書上座主徐健先生書

我凭借浅薄的才学，年纪不到二十岁，就出来参加科举考试，没想到得到巨公大人的赏识，名列贤书。放榜那天，跟随众考生之后，在堂下端端正正地拜见，仰望您的风采，心神肃然起敬。随后多次蒙您接见，引我到您的座席旁，您的容貌温和，训词谆谆，又像每天坐在春风中，令人心神愉悦。因此我回家告诉父母说：我幸运地得到老师了；出门告诉朋友说：我幸运地得到老师了。即使在梦寐之间，也高兴地暗自欢喜说：我真得到老师了。

老师难道是容易说的吗？古人重视‘在三’的情谊，将师与君、亲并列，说父母生养我，老师成就我，君主任用我而行道，他们的恩义是一样的。但我私下认为师道到今天也稍嫌杂乱了。古时的忧患，在于人们不知道有老师。今天的忧患，在于人们知道有老师却终究不知道有老师。所谓老师，是以学术为我的老师，以文章为我的老师，以道德为我的老师。今天的人随便说：老师罢了，老师罢了。在私塾则有老师，在郡县长吏则有老师，在乡试的举主则有老师，在省试的举主则有老师，甚至权势禄位所在也有老师。进而问所谓学术、文章、道德，弟子本来不因此求老师，老师也不因此求弟子。那么老师之所以为老师，将仅仅在于奉羔、贽雁、纳履、执杖的礼仪吗？洙泗以上不必说了。唐代必须有昌黎，然后李翱、皇甫湜等人才肯事他为师。宋代必须有程、朱，然后杨时、游酢、黄幹等人才肯事他们为师。学术、文章、道德很少有能兼有的，得到其中之一已经可以为师。如今先生不止得到其中之一，文章不逊于昌黎，学术道德必本于洛、闽，固然兼举其三了。而且又是我的乡试举主，这样为师之道没有不完备的，我能不沾沾自喜吗？

先生每次让各位弟子到庭中，向他们展示六经的微旨，用诸子百家的芬芳来润泽他们，并且用立身行己的情谊来勉励他们。一天进谏教诲我说：做臣子贵有勿欺的忠诚。我退下后自己思考，认为少年新进，没有官职，勿欺在心，对实用有什么益处，先生为什么竟以这个责备我呢？等到退下读史，宋代寇准十九岁登第，当时崇尚老成，罢遣年少者。有人教他增加年龄，寇准不肯说：‘我初次进取，怎么敢欺骗君主？’又晏殊童年召试，见到试题说：‘臣曾经有作，请求另命题。’虽然容易构文，也不敢欺君。然后知道所谓勿欺，随地可以自尽。先生固然是因为我少年新进而亲切教诲我。我即使愚笨不肖，敢不厚自砥砺奋发，以希望不辜负大君子的教育吗！

承蒙您展示宋元诸家经解，都是时下老师所未见，我应当早晚穷研，以符合明训。其余诸书，还望您依次传授，使我得以卒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