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中書令表

庾元规

臣亮言：臣平庸愚钝，年少时没有检点操行。从前因中原多事，故乡丧乱，

随侍先臣，远投有道之人，客居逃难，只求食物而已。

没想到侥幸获得时福，遭遇嘉运。先帝龙兴，给予非常之顾，

既眷顾如同国士，又加以婚姻。

于是凭借亲宠，屡次愧居非分职位。弱冠之年出仕，沐浴玄风，

频繁出入宫廷，出外总领六军。

十余年间，地位超过先辈，无功劳而受恩遇，无人可与臣相比。小人福分浅薄，福过灾生，知止知足之份，臣所宜守。

而苟且荣耀，冒进不止，一日一日，谤言积聚，上污圣朝。起初想自己上奏，但先帝驾崩，

区区微诚，竟未能上达。

陛下即位，圣政维新。

宰辅贤明，众官皆允，康哉之歌，实在于至公。

但国恩不已，又让臣领中书。臣领中书，则向天下显示私心了。为什么？臣于陛下，是皇后之兄。

姻亲之嫌，实在与骨肉中表不同。虽然太上至公，圣德无私，

但世之丧道，由来已久。茫茫六合，皆是私其姻亲；人皆有私，则谓天下无公了。所以前后两汉，都以抑制后党而安，晋升婚族而危。假使西京七族，东京六姓，

皆非姻党，各以平等晋升，纵然不全保住，决不会全败。今之全败，更是由于姻亲。臣历观庶姓在世，无党于朝，无援于时，植根之本，轻而薄；若无大瑕，或仍见容。至于外戚，凭托天地，势连四时，根援扶疏，重而大。而居于权宠，四海侧目，

事有不允，罪不容诛，身既招殃，国为之弊，其故何邪？只因婚媾之私，群情之所不能免，故率其所嫌而嫌之于国。所以疏附则信，姻进则疑，疑积于百姓之心，则祸成于重闼之内矣。此皆往代成鉴，可为寒心者也！

夫万物有所不通，圣贤因而不夺，冒亲以求一才之用，未若防嫌以明公道。

今以臣之才，兼如此之嫌，而使内处心腹

，外总兵权，

以此求治，未之闻也；以此招祸，可立待也。

虽陛下二相，明其愚款，

朝士百僚，颇识其情，天下之人，岂能门到户说，使皆坦然邪！

夫富贵宠荣，臣所不能忘也；刑罚贫贱，臣所不能甘也。今恭命则愈，违命则苦，臣虽不达，何事背时违上，自贻患责邪！实仰览殷鉴，量己知弊，

身不足惜，为国取悔。是以悾悾，屡陈丹款，

而微诚浅薄，未垂察谅，忧惶屏营，不知所在。

以臣今地，不可以进明矣；且违命已久，臣之罪又积矣。归骸私门，以待刑书。

愿陛下垂天地之鉴，察臣之愚，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矣。

文选题考异

注“何法盛晋书颍川庾录曰”：袁本、茶陵本无“晋书”二字。

注“中州为洛阳”：陈云“为”，“谓”误，是也。各本皆误。

不悟徼时之福：袁本、茶陵本“徼”作“邀”。案：晋书作“徼”。此尤改之也。“邀”、“徼”古同字，恐选文自用“邀”，改之未必是。

乘异常之顾：袁本、茶陵本“乘”作“垂”。案：尤本误，晋书亦是“垂”字。

注“孟子曰沧浪之水清兮”下至“已见上求自试表注”：袁本此二十四字作“濯缨及沐浴已见上文”九字。茶陵本复出。案：此各本皆失善旧。

注“桓思窦后顺烈梁后”：何校乙“顺烈梁后”于“桓思窦后”上，是也。各本皆倒。

可为寒心者也：袁本、茶陵本云“为”善作“谓”。案：此尤校改正之也。晋书作“谓”，误与此同。

而使内处心膂：袁本、茶陵本云“处”，善作“剧”。案：此尤改之也。晋书作“处”。选文往往别有所出，不必全同耳。

注“音吕”：袁本、茶陵本作“膂音吕”三字，在注末。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