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睿宗書

近来韦氏阴险邪僻，奸臣共同作恶，赏罚混乱松弛，纲纪纷乱，政事靠贿赂办成，官职因宠幸晋升，说正直话的人获罪，行为与众不同的人被怀疑：天下人心寒，实在将无法挽救。依靠神灵保佑仁德，宗庙降下威灵，上天讨伐有罪之人，百姓因此得以大保。陛下谋略睿智神圣，勇敢智慧聪明，在宗庙已经危险时安定它，在百姓将要溺亡时拯救他们。如今眉毛花白、背如鲐鱼的老人们，欢欣雀跃，盼望圣朝安抚，聆听圣朝的德音。现在陛下免除烦扰、减省徭役，法令清明、德政施行，万国和乐，家家庆幸。臣又听说危险的人要安定他的地位，灭亡的人要保住他的生存，动乱的人要得到治理。希望陛下在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在治理时不忘记动乱，在生存时不忘记灭亡，那么就能享有天心，国家长久保全了。《诗经》说：“没有谁没有好的开始，但很少有人能坚持到底。”希望陛下慎重对待终结，从开始就谨慎，不合礼的不看，不合礼的不听，不合礼的不说，不合礼的不动。《尚书》说：“你的德行不要以为小，万国都会喜庆；你的不德不要以为大，会坠落你的宗族。”非常可怕啊！非常可惧啊！希望陛下慎重啊。

骄横奢侈从亲近显贵的人开始，纲纪被宠幸的人扰乱。希望陛下在亲近显贵的人身上加以禁止，那么天下风气就会跟随；在宠幸的人身上加以约束，那么天下法令就会清明。《诗经》说：“先给妻子做榜样，再推广到兄弟，再用来治理家国。”如果亲近显贵的人做了而不禁止，宠幸的人扰乱而被听从，这是政令不能施行，命令不统一，那么奸诈就会兴起，暴乱就会产生。即使严刑峻法，早上施行晚上杀戮，法令也不能施行了。纵使陛下亲近他们、喜爱他们，不如让他们安定、让他们幸福。宠幸俸禄过度，是犯罪的渐进，不是使他们安定；骄横奢侈过度，是危险的根本，不是使他们幸福。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希望陛下精心寻求俊杰贤哲，早晚接纳谏言，纵使有逆耳违背心意的，不要迅速加以惩罚，姑且用道义来衡量，反省自身，即使愚钝妄言抵触，希望以正直宽恕，用以开辟谏诤之路；如果有顺耳便于自身的，不要急于赏赐，应当从非道中探求，考察典训，如果不合于德，一定依法处置，用以杜绝谄媚的行为。有向陛下进献淫巧之物的，立即罢黜他，那么淫巧就停止了；有向陛下进献忠诚正直之言的，立即赏赐他，那么忠正就进用了。

臣又听说生在富有的人骄横，生在显贵的人傲慢。石碏说：“臣听说爱子，要用道义教导他，不要让他陷入邪恶。骄奢淫逸，就是邪恶的来源。”《尚书》说：“不要沉溺于安逸，不要游玩享乐。穆王有命令说：实在依靠前后左右有职位的人，纠正过失，纠正错误，纠正其不正之心。”如今太子宫刚刚建立，王府刚刚开设，至于僚友，必须精心选择，如果因为亲戚旧交随意奏请，恐怕不是合适的人，担心连累德行。如今骄奢之后，流波还未改变，怠慢游玩的乐趣，余风或许还存在。小人弄臣，容易迎合心意，奇会淫巧，多合心意，臣担心亲近非德，滋生奢侈懈怠。《尚书》说：“谨慎选择你的僚属，不要用巧言令色、便僻侧媚的人，只有吉士。仆臣正，君主就能正；仆臣谄谀，君主就自以为是。”希望采纳温良博闻之士，恭俭忠直之人，任用为东宫及诸王府官，仍请东宫酌情设置拾遗补阙之职，让他们早晚讲论，出入侍从，接受训诂，互相弥补不足。臣又听说驰骋田猎，让人发狂，名教之中，自有乐地。以前的贵戚，很少能遵循礼法：有的打球击鼓，结伙伎艺；有的飞鹰奔犬，盘游沼泽。这非常不合道，不是进德修业的根本。《尚书》说：“内作色荒，外作禽荒。”又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好怠慢游玩，在家朋淫，因此灭绝他的世代。”希望陛下大降谋训，敦劝学业，以好恶昭示，以成败陈述，用义处事，用礼制心，在图谋于未萌，在未有之前考虑，那么福远禄厚，与国家同休了。

臣又听说富不与骄相约而骄自至，骄不与罪相约而罪自至，罪不与死相约而死自至。这话可信啊，明白啊，是至诫！近来韦庶人、安乐公主、武延秀等人，可以说尊贵了，可以说受宠了。权力与人主相等，威震天下，然而仗恃奢侈、毁灭德行，神怒人弃，难道不是说爱得太极，富得太多，不用礼节制，不用法防备，最终转吉为凶，变福为祸。谚语说：“千人所指，无病自死。”不是这样吗！《尚书》说：“殷鉴不远，在彼夏王。”如今陛下以什么为劝勉？难道不是皇祖谋训的准则吗；如今陛下以什么为惩戒？难道不是孝和帝宠任太过的教训吗。《礼记》说：“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能不慎重吗！宠爱之心，人不能免。去掉太过分的，用礼节约束，适度就可以了。如今诸王公主驸马，也是陛下所亲爱的人，矫枉之道，在于开始，鉴戒之义，其则不远。让他们观察过失、追求善行，居宠思危，希望早晚恭敬，修明其德。经说：“在上不骄，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制节谨度，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富贵不离其身，然后能保其社稷。”《尚书》说：“制定官刑，警戒有职位的人。”敢有常在宫中舞蹈，在室中酣歌，这叫做巫风；敢有沉溺货色，常于游猎，这叫做淫风；敢有侮辱圣言，违逆忠直，疏远老德，亲近顽童，这叫做乱风。这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邦君有一于身，国必亡。非常可怕啊！非常可惧啊！

希望陛下一定明察，一定相信并勉励。有奢侈僭越骄怠的，削去俸禄封邑；有朴素修业的，赐以车服。用以勉励其心，使其奉命，不要时间久了就忽视，不要距离远了就坠落。臣听说知道并不难，实行才难。又说：常守其德，保住其位，其德不常，九州就会灭亡。希望陛下慎重啊！前车之覆，实是明证，先王之诫，可以终吉。如果陛下奉行伊尹的训诲，崇尚傅说的命令，不做无益之事，不开私门。刑罚不差，党羽不滥，那么只有德是辅，只有人是怀，天禄永终，景福聚集。如果陛下忽视精一之德，开启恩幸之门，爵赏有差，刑罚不当，那么忠臣正士，也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