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年賦（並序）

餘茲年五十，久嬰沉痼，楚澤卑濕，杳無歸期，恐田園將蕪，不遂懸車之適，乃為此賦。

五十已至，生涯可知。在安樂而猶歎，況形神之支離。傷壽有賈生之痛，招魂無宋玉之詞。邈故園之寥遠，念歸途之未期。顧稚子而淒惻，想田廬而涕洟。有客戾止，問我何悲。仲尼晚而喜《易》，郤縠老而敦《詩》（原注：《國語》：「公問元帥於趙衰，對曰：‘郤縠可，行年五十矣，守學彌篤。’」）。苟朝聞於聖道，雖年往而未衰。餘乃對曰：心之憂矣，子豈知之。嗟世路之險隘，矧駑駘之已疲。法先哲以行止，經險阻而勿違。陽息駕於折阪，思保身於不危。文飛轡於崤道，若遺風（一作大風）而載馳。幸回車之未晚，與此路而長辭。嗟乎！亢必有悔，盈難久持。李耽寵而忘返，豈黃犬之可思；種嬰患而且（一作乃）寤，渺滄波而莫追。雋畏勢（一作畏形勢）而自引，非罻罹之所羈。宜見險而高舉，顧軒冕其如遺。雖高華之難企，在哲人之所為。何必求季主之盡性，訪詹尹而決疑。高有山兮逶迤，從園公兮采芝。湘有水兮漣漪，繼漁父兮維絲。既已覺於今是，豈遑遑於路歧。

我這年五十，久患沉痼，楚澤卑濕，杳無歸期，恐怕田園將荒蕪，不能實現懸車的適意，於是寫了這篇賦。

五十已經到了，生涯可知。在安樂中尚且歎息，何況形神支離。悲傷壽命有賈生的痛苦，招魂沒有宋玉的詞。遙遠故園的寥遠，思念歸途的未期。回顧稚子而淒惻，想念田廬而流淚。有客到來，問我為何悲傷。仲尼晚年而喜《易》，郤縠年老而敦《詩》（原注：《國語》：「公問元帥於趙衰，對曰：‘郤縠可，行年五十矣，守學彌篤。’」）。如果早晨聽聞聖道，雖然年往而不衰。我於是回答說：心裡憂傷啊，你豈知道。嗟歎世路的險隘，何況駑駘已經疲憊。效法先哲以行止，經歷險阻而勿違。陽息駕於折阪，思念保身於不危。文飛轡於崤道，像遺風而載馳。幸虧回車未晚，與此路而長辭。嗟乎！亢必有悔，盈難久持。李耽寵而忘返，豈黃犬之可思；種嬰患而且寤，渺滄波而莫追。雋畏勢而自引，非罻罹之所羈。宜見險而高舉，顧軒冕其如遺。雖然高華難企，在哲人之所為。何必求季主之盡性，訪詹尹而決疑。高有山啊逶迤，從園公啊采芝。湘有水啊漣漪，繼漁父啊維絲。既已覺於今是，豈遑遑於路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