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破蕃賊露布

朝议大夫、守左散骑侍郎、河西节度经略使、营田九姓长行转运等事使、判武威郡事、赤水军使、摄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上柱国臣某，破蕃贼露布事。尚书兵部：臣听说背弃恩施、激怒邻国、恶贯满盈的人，上天会诛杀他；施行庆赏、布施恩泽、德政顺天的人，人们会跟从他。何况夷人背弃邻国，有贯盈之罪；王师将制服叛者，举的是德政之役。彼方理曲我方理直，怎么可以抵挡呢？愚蠢的吐蕃，僻处西裔，山川禽兽在那里居住，造物者把它限制在外区。我国家贞观年间，戎人有一微服来朝，太宗因此觉得他奇异，用金帛引诱他，终其一生不敢接近汉边。中宗在位时，允许修旧好，姑且致力于息人，于是割爱公主下嫁他们，至今朝廷没有西顾之忧。到我开元天宝圣文神武皇帝陛下继承大业，文化远被，并非不用德来和他们和睦。然而那戎人承数代祸患，安逸七十年之间，而得以掠夺诸夷的种落，如同细草滋长蔓延，于是仗恃其众，转而作仇，倾国兴师，侵犯我河陇。天罚有罪，大败其众。不久戎首随即悔悟，愿意比作舅甥。我皇帝以天地为心，山泽含垢，重派使者以信义绥抚，大概不忍心因为蛮夷而疲敝中原人。唉！卵而翼之，犬长大吠主，反而攻伐勃律的属国，藏匿我四乱亡人，诱我石堡之城，践踏我蕃禾之麦，多行背德，这是恶贯满盈了。我皇帝恼怒，秘密发出中诏，使乘其不备袭击他，臣以统领五原之帅，拥中军之师，奉圣略，凭天威，在今日初六日戒严，引高牙而出。十二月会于大斗之南，选精骑五千，都是蓬头、突鬓、剑服之士。于是派都知兵马使左羽林军大将军安波主率领。先锋使右羽林大将军李守义为副，十将中马军副使折冲李广琛等部领。臣自带马步三千，于大斗、建康、三水、张掖等五大贼路为应接。另委行军司马、大理司直摄殿中侍御史卢幼临领步兵五百，过合黎川为声援；又使大将军浑大宁、将军契嘉宾各领步兵于三水贼境为掎角。波主等将辞行，臣告诫他们说：“你难道没听说吗？天子之怒，伏尸者百万。将军之权，得专诛戮。你须自大斗南山来入，取建康西路而归。当我所战锋可断飞鸟，若不克敌，逗留却行，你则有大利；虽克敌，故道而还，你也有大利。缘陇以西，贼必知惧，纵为多备，也可鼓行。此本出于圣谋，纵举觉亦必无虑。”诸将于是果于勇决，进不顾身，十二日至新城南。吐蕃已烧尽野草，列火如昼。诸将说：“贼果然知道防备了。”于是蹑其烽燧，高揭旌旗，气雄雷霆，声疾风雨。十五日至清海北界，遇吐蕃两军游奕二千余骑。波主于是使先锋使大将军李守义领铁骑一千穿贼之中，取首而阵；又使先锋副使郎将安贞领铁骑二百摩贼之垒，斩馘而旋；又使中马军副使李广琛领勃律马骑一千攻其旁；又使节度总管李朱师等领兵八百骑亢其下，使右马军副使张仁贤以游兵一千敌其南北东西。左右横集，而兵气初锐，马逸不止，弓矢三注而连发，长剑四按而无前。初淫废而苟在，终蹂践而皆尽。谁为其后，徒言魂魄归天；不报国恩，翻闻肝脑涂地。则向之为寇，今已歼焉。自朝至于日中，凡斩二千余级。十六日进至鱼海军，千里烟尘，百道旗鼓。波主已先遣前军副使折冲傅光越设伏于便道，及交矢石，又使节度总管唐朝英等寇而伪奔。戎争追之，遇伏皆死，因得戮巨鲸于鱼海，坠封豕于鹿泉。平积骸成京观，斩鱼海军大使剑具一人，生擒鱼海军副使金字告身论悉诺匝，生擒弃军大使节度悉诺谷，生擒游奕副使诺匝，生擒副使金字告身拱赍，生擒鱼海军副使银字告身统牙胡。其余偏裨，难尽记载。斩首三千级，生俘千余人、牛马、羊驼八万余头。数获未毕，虏救潜来，在山满山，在谷满谷，顾盼之际，合围数重。诸将都说：“兵法所谓置之死地，今则是也。又怎能陷于虏庭，辱明主之深料呢？”于是谋夫一心，战士倍力，选强弩长戟为外拒，置辎重生级于其内。虽喜获多，急何能保？其俘囚有因动而将变，且驱而斩之；其虏畜有力极而难致，则拥而焚之。候暮夜之时，望归路而突之。其初也，衔枚屏气，鬼神无声，既出而奋臂大呼，天地摇动。诸部将驰逐而元黄（疑）且战且行，一千余里。马无吃草之所，人无捧水之地，共食冰雪，传餐糗粮。犹能夜盗虏之营，使自攻杀；朝拔虏之帜，争为致师。凡七八日间，约三百余阵。至合河之北，斩得二丈之绥，而莽布支更增其重兵，追截我归路。安波主惧其危迫，请救其後军，臣遂遣副使刘之儒等领後军二千骑迎之。会中使骆元表至，臣行军使善子雄监之同往。救兵既至，旌旗相望，其气益振，又战数合，虏既不利，夜遂逃遁。臣闻军得归，便牒安波主：“虏之去也，必谓我不能复，追之必出其不意。可使安思顺反戈却入，必尽擒之。”遂束精骑二千与之，又使副使娑罗度抱一二丈城副使李可朱副之。臣别差大斗军副使乌怀愿、讨击副使哥舒翰等领精骑一千应之。分前麾，随间道，蔽山乘夜，晨压贼营。或马淖其妖梦之时，或刃游于假寐之际，死生同泯，不知其云。前有朱衣旃裘，保而相距，首已飞于异处，身犹僵而兀立，不可胜纪。其有漏网得逸，擐甲复来，耻于生降，穷以死决，不免戈矛，以撞㧙而拥坑谷，以颓填而就拉拘，十不存一。所以擒金银告身副使三人，斩首千余，俘囚二百余人，获牛马羊驼共三千余头匹、器械新物一万余事，谓我再克而虏再败矣。皆会汉境，一如往哲之朝。善战以来，人所不睹。臣试迹前事，行之惟艰。且李陵之兵尽矢穷，缒为虏；秦人之劳师袭远，再败其师，未有如今之深入能胜归者。此乃陛下神断之谋也，圣威之被也。不然，岂季冬之月，天地严凝，赍孤军十月之粮，入绝域重阻之地，横跳千里，连鼓数军，讨而复擒，归而复袭，一日三捷，震天声而凯旋？臣独辑甲兵，日讨军实，终当拔逻些城青地，斩赞普之首，以悬北阙，则臣之愿毕矣。不胜庆忭之至，谨遣某官奉露布以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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