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權從事德輿書

权三从事足下：传吏来到，承蒙来信，谬蒙发扬，殊增悚恧。观其立言典雅华丽，文采明彻意旨精微，实在是耳目所未接触过的。幸甚幸甚！贫道是毁弃名声之人，万虑都已尽去，勉强留于诗道，以乐性情。大概是由于瞥起余尘未泯，哪里有什么健羡在其中呢？当初贫道听闻足下盛名，未睹著述，因而问越僧灵澈、（阙）古豆卢次方，都说：“是杨、马、崔、蔡之流。”贫道以二人的话，心中期望足下，时日已久了！只是未识长卿、子云的面，所恨罢了。先辈作者故李员外遐叔、故皇甫补阙茂正、故严秘书正文、故房吴县元警、故阎评事士和、故朱拾遗长通、故处士韦，这几个人，往昔为林下之游。遐叔当时极力称赞贫道四十韵之作，其略曰：“中宵发耳目，形静神不役。色天夜清迥，花漏明滴沥。东风吹杉梧，幽月到石壁。此中一悟心，可与千载敌。”又曰：“不然作山计，改服乘下泽。君隳元亮冠，我脱潜师屐。各倚高松根，共逃金闺籍。”又能秀《二祖义门赞》，其略曰：“二公之心，如月如日。四方无云，当空而出。”遐叔因此相重。元警著《道交论》，比于高云独鹤，意谓关于诗而不关于事。贫道也无推焉。今再遇足下见知，则东山遗民，时免擗琴绝弦于知己了！

灵澈上人，足下素来相识，其文章挺拔瑰奇，自齐梁以来，诗僧未见到与他匹敌的。只是此人迹冥累迁，心无营营。虽然如此，至于月下风前，仍未废弃此事。公远之友豆卢次方才识超迈，所得经奇，飘飘然有凌云之气而不轻浮。这是山僧惠眼远见。也曾与他论物理，极天人之际，言语极为简正，意不虚诞。足下精鉴，岂无此子乎？在于贫道，不得不言罢了！承蒙索要弊文，现已缮写，问元二十一判官木夹中缄封甚难，因此未能寄上。彼来使无限请求近作三五章至至之言，旁通我法，伫候以适山情助禅教罢了。幸甚。十二月二十日，皎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