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守論

贞观年间，文皇帝在处理政事的闲暇时，问房玄龄、魏征创业与守成的难易。房玄龄回答说是创业难，魏征回答说是守成难。大概因为房玄龄认为在筹划开创基业之初，备尝极度的辛勤劳苦，所以看到创业的艰难。魏征认为在天下升平之后，人们大多懈怠，所以看到守成的艰难。

然而创业之初，英雄豪杰尚未归顺，百姓哀鸣，只归附有德之人。所以开创基业的君主，都是乘着机会而崛起。看到前人翻车的痕迹，怎么肯再沿着那条轨道走呢。当云雷还未通达、天地还蒙昧、龙虎交相奔驰、烟尘白天昏暗之时，所以得到一位贤士就往前移席请教，听到一句良言就倾耳恭听。用人唯恐不及，纳谏如同转动圆物一样迅速。勇于获取而害怕失去，冒着锋镝，经历险危，其夺取既劳苦，其获得也辛勤，确实是创业的艰难。等到乾坤雾散，山河有了主人。四海之内，没有不臣服的。说话一定被听从，如同影子依附。想要的一定到来，如同回声响应。喜爱谁可以让他升上九霄，恼怒谁可以把他挤下九泉。顺从心意的人并肩而来，逆耳之言的人畏惧忌惮。好恶之情，不根据善恶。赏罚之道，不关乎功过。下面的人因畏惧而求保命，众人愤怒却无人进谏。这就是守成的艰难。

然而自汉朝以来拥有天下的人，谁不是开始勤勉地亲自处理万机，想要达到治世呢？等到时局已平定，风俗已康乐，便以安泰自求安逸，怠于各种政务的人多了。最终不怠惰的，就很少了。而且创业的君主，在得到天下之后，尚且毁弃素来的志向而败坏大业，何况在求得治世之后、自己已安享的朝廷，能够接纳直言、任用正人、委屈自己以顺从众人、抑制心意以听从下属的人，不也很少吗？魏文贞公所说的守成之难，难道是初心盈满而心中倾斜吗？总的来说，疗饥的人容易给他食物，这大概是创业吧？医生难以给他下药，这大概是守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