諫戍高昌疏

臣听说古代哲后临朝，明王创制，必定先以华夏为重，而后及夷狄，致力于广布德化，不从事远方荒远之地。所以周宣王薄伐，到边境就返回。秦始皇远设边塞，中国分离。汉武帝凭借文帝景帝积聚的财富，玩赏士马的余力，才通西域。开始设置校尉，军队连续出动，将近三十年，又在宛城得到天马，从安息采集葡萄。然而海内空虚竭尽，百姓失去安所。因此租税征及六畜，算赋到舟车。因此遇到凶年，盗贼并起。搜粟都尉桑弘羊又迎合主上的心意，派遣士卒远赴轮台屯田，筑城来威震西城。武帝翻然追悔，情感发自内心，放弃轮台的荒野，下哀痛之诏，因此人神感悦，海内才康宁。假使武帝再用桑弘羊的话，天下生灵，都会死尽了。所以光武中兴，不越过葱岭，孝章即位，都护来归。

陛下诛灭高昌，威加西域，收服其凶恶之人，以为州县。然而王师初发之年，河西供役之岁，运送粮草，十室九空，数郡萧条，五年不能恢复。陛下每年派遣一千多人，远事屯戍，终年离别，万里思归。去的人资装，必须自己营办，已经卖掉菽粟，倾尽机杼。途中死亡，又在此之外。兼派遣罪人，增加其防遏。那些罪人，生于贩卖市肆，终日懒惰不业，犯禁违公，只能扰乱边城，实在无益于行阵。所派遣的人中，又有逃亡，官府捕捉，为国家生事。高昌路途，沙碛千里，冬风冰冽，夏风如焚，行人来往，遇到多死。《易》说：“安不忘危，理不忘乱。”假设张掖尘土飞扬，酒泉烽火燃起，陛下岂能得到高昌一人一斗粟而及事呢？终究必须发动陇右诸州，星驰电击。由此而言，这河西，好比心腹；那高昌，是他人手足，岂能糜费中华，以事无用？《书》说：“不作无益害有益。”大概就是说这个吧？

陛下道映先天，威行无外，在沙塞平定颉利，在西海灭吐浑。突厥余落，为其立可汗；吐浑遗民，另树君长。又立高昌，并非没有前例。这就是所谓有罪而诛之，既服而存之。四海八蛮，谁不闻见？蠕动蠉生，畏威慕德。应该选择高昌可以立的人立之，微给首领，遣还本国，他们背负大恩。长久作为藩翰。中国不受扰乱，既富且宁，传之子子孙孙，以留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