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北口觀降夷步射復戲馬馳射至夜】

（古北有降夷十數家，男婦可四五十人，並潮河牆內居。）

潮河北來幾千里，夾岸穹廬雜軍壘。

傳聞漢官旌節至，驚咄歡迎競羅跪。

抹額貂皮並系腰，胡婦赤腳胡兒履。

中有老胡能漢語，辮髮一條銀鼠尾。

告言天暖弓力弱，箭垛乞移三四咫

蹲腰搊目滿彎弧，箭箭齊奔月兒里。

當軒賜與錦纏頭，漢人喝採胡人喜。

自矜長技正未竭，一躍上馬事馳突。

珠帽半仄賣欹邪，鐵驄驕嘶弄臲卼。

可憐人馬如爭巧，人藏馬腹馬人立。

翻身倒臥馬背上，馬尾鬅松亂人髪。

忽然馬去不聞聲，一路驚塵向空沒。

滿眼流星透煙霧，道是胡兒飛箭發。

想見天山射雕時，意氣雄豪誰可越。

騎歸人散悄無喧，卸卻牙旗卷秋月。

（古北口有投降的夷人十几家，男女共四五十人，都在潮河墙内居住。）

潮河从北面流来几千里，两岸的帐篷夹杂着军营壁垒。

听说汉朝官员的旌节到来，他们惊慌又高兴地争相跪拜迎接。

抹额用的是貂皮，腰间系着带子，胡人妇女光着脚，胡人男子穿着鞋。

其中有个老胡人能说汉语，辫子一条，插着银鼠尾。

他告诉我说天气暖和弓力变弱，请求把箭靶移近三四寸。

蹲下腰，抬起眼，拉满弓如满月，箭箭都奔向靶心。

在堂前赐给他们锦缎缠头，汉人喝彩，胡人欢喜。

他们自夸擅长射箭的技艺还没用完，一跃上马开始奔驰冲撞。

珠帽半歪，卖弄倾斜的姿态，铁青马骄嘶，摆弄着不稳的样子。

可怜人马好像在比赛谁更灵巧，人藏在马腹下，马又人立而起。

翻身倒躺在马背上，马尾蓬松，乱拂人的头发。

忽然马跑远了听不到声音，一路惊起的尘土向空中消失。

满眼像流星一样穿过烟雾，说是胡人飞箭发射。

想见他们在天山射雕的时候，意气豪迈谁能超过。

骑马归来，人群散去，寂静无声，卸下牙旗，卷起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