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崔尚書書

男子生来就要射向四方，所以有四方之志。因此怀有大道不可以让自己退隐，不是那个人又不可以动心。如今蜕伏念仁人在位，野外没有君子，不敢隐忍自置。削简授给仆人，堂上还远，何况千里之悠悠呢！也或许是天还没有完全抛弃，果然遇到阁下，响应不偏私岸谷，与高下相应，不杀戮他的使者，得以回复庐下，而又重币厚辞，素来不曾遇到了解我的人。曾为齐桓公的明察，使俘虏活下来而任为相；晏平仲的贤能，赎买奴隶而与他为友。俘虏还没有到而鲍子先说了，桓公虽然智慧不及，怎能不任为相；奴隶还没有说话而晏子已经看见他的神色，虽然智慧不及，怎能不与他为友；哪里像左右没有先说的人，阁下没有看见蜕的神色，就与他叹息呢？与他教导呢？然后心因阁下而动，自己为阁下而知，不再遗恨，幸甚幸甚！虽然如此，敢不再拜以谢知己，而自己陈述他所得到的罪过。

蜕早年不自量力，曾想与他的道，以死生为乐。自认为得到他的位置，就想在君友面前立下殊节；得不到他的位置，就想垂长幅于后世。然而认为身屈则道不胜，语卑则道不明。因为喧哗，不敢安己。矜持道，不敢在口中矜持。伏惟阁下以忘道而图己，哪里比得上道胜而自己劳呢？从俗而饱养亲人，哪里比得上道在有君子而后显扬亲人呢？阁下不以行己失态、天命拙塞，却回信问说：“恃才傲物吗？论议险直吗？”同辈排挤毁谤吗，承接贵仕之后，身尊而食足，然而踞辱卒吏，还有陷人于急难。何况蜕近世没有九品之官，可以藉声势，而又当时没有绵络的旧交，没有一箪之食。假设有乘人之气，而穷贱夺去他的气，又能做什么呢？假使蜕一旦作为病狂妄人而行之，不久自成怪笑，不止人的怪笑。既然如此，那么希求权门以媚嬖媵，随众口以赞曲私，瞻视行坐，倾身预起，那确实是对南面如濠壁相对峙。如此怎么能说恃才傲物呢？险直在己，不得其人而尽言之，则有杀身磔尸的祸患，得其人而尽言之，则有忠义谅正的名声。假使蜕前不得其人而言之，则身死已久，得其人而言之，则怎么能困到这种地步。所以何曾论议险直呢？

蜕伏以冠衣不完洁，趋拜未识威仪，又伏念春秋时四人受县而后见魏子，那么古人的见，难道不在受恩之后吗？谨重遣前使，以谢殊遇，以结后计。蜕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