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賦

眾木森沈，歲暮秋深。日黯黯以斜度，風悄悄而亂吟，喬枝邈以架迥，墜葉槭以辭林。卷彼搖落，夫何蕭索，形宛轉而斷連，狀徘徊以斜卻。枝稍高而飛遠，條漸疏而陰薄；逗涼空以伴螢，繞明月而驚鵲；或散漫於原野，或搖颺於樓閣。爾其下自幽穀，高隕山椒，葉何樹不墜？樹何葉而不凋？擁玉砌以初聚，值金風而複搖。浮於水中，似孤舟之遠泛；落於山際，若斷雲之已飄。

悲夫！處處園林，紛紛相似；覺絕漠之寒至，聆洞庭之波起：何夏茂而秋落？何先榮而後死？葉之致也，既順陰陽之宜；葉之趣也，誠葉盛衰之理。願歸本而猶未，嗟微脫而不已。別有寂慮臥幽，逸氣無儔，聊賞心以遐望，乃觸目而增愁。見一葉之已落，感四序之驚秋，愧體物之逾拙，思軋軋而空抽者也。

众木阴沉，岁暮秋深。日光黯淡斜斜流去，风声悄悄而乱吟，高枝远架空中，坠叶槭槭地辞别树林。卷起那摇落，何等萧索，形状宛转而又断又连，情状徘徊而斜斜退却。枝梢高的飞得远，枝条渐疏而树荫薄；逗留在凉空伴萤，绕着明月惊鹊；有的散漫在原野，有的摇飏在楼阁。至于从幽谷下面，高高陨落到山顶，哪棵树的叶不坠？哪棵树有叶而不凋？拥着玉砌刚刚聚起，遇到金风又复摇动。浮在水中，像孤舟远远泛行；落在山际，像断云已经飘去。

悲伤啊！处处园林，纷纷相似；感觉绝漠的寒气到来，聆听洞庭的波声兴起：为什么夏天茂盛而秋天零落？为什么先繁荣而后死亡？叶的至致，既顺阴阳之宜；叶的意趣，确实有叶盛衰之理。愿归根本却还未归，叹息微微脱尽而不止。另有静寂思虑、幽卧之人，逸气无与伦比，姑且赏心而远望，却触目而增愁。见一片叶已经落下，感四时惊觉秋至，愧于体察外物而越发拙劣，思绪轧轧而空自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