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園中草木二十首】

【槐】

東園憶初購，糞壤頻掃除。

牆下古槐樹，憔悴色不舒。

況遭眾攀折，高枝且無餘。

愛護至今日，濃陰接吾廬。

數步已仰視，偉哉巨人如。

非藉此蔭庇，誰結幽亭居。

立為眾木長，奴僕檉與榆。

【榆】

始我種三榆，近在亭之左。

西日待隱蔽，陰成客能坐。

七年長漸高，密葉已交鎖。

生錢聞可食，貧者當果蓏。

其一忽憔悴，嚙腹緣蟻蜾。

持斧欲伐之，材未中船舵。

藤蔓方附麗，不伐亦自可。

古人無棄物，守圃常用跛。

【檉】

讀《詩》識其名，誰謂材無用。

西戎每渡河，此木能載重。

所以人字之，豈在作梁棟。

兩株倚東籬，計亦七年種。

相對垂青絲，驀地來二仲。

【棗】

荒園乏佳果，棗樹八九株。

纂纂爭結實，大率如琲珠。

此種味甘脆，南方之所無。

日炙色漸赤，兒童已窺覦。

剝擊盈數斗，鄰舍或求須。

早知實可食，何須種檉榆。

此木頗耐旱，地宜土不濡。

所以齊魯間，斬伐充薪芻。

近復得異種，攣拳類人痀。

曲木未可惡，惟天付形軀。

良材卻矯揉，不見笏與弧。

【檜柏】

檜柏性相似，安論不同形。

城南久移植，用以護幽亭。

檜也漸生粉，柏兮復垂鈴。

幸非兩石間，自足全餘齡。

古槐雖老大，秋到即凋零。

園空霜雪冷，見此獨青青。

【槿】

南方編短籬，木槿每當路。

北地少為貴，翻編短籬護。

要知一物耳，貴賤以地故。

夏末蕊累累，生意含曉露。

花開亦可觀，別種更相妒。

獨憐一夕間，顏色已非素。

蕊多固應爾，此理真自悟。

不見萱草花，開落只朝暮。

【榴】

團團復亭亭，園子巧相競。

都下朝千盆，花市此為盛。

我獨解其縛，高枝遂其性。

參差花更繁，緋綠錯相映。

安石名已蒙，休從謝公姓。

【竹】

翛然數君子，落落俱長身。

東家每借看，步去不嫌頻。

移栽幸許我，已自前年春。

自我得此輩，園居豈為貧。

但憂積雨霽，日暴少精神。

終然勤灌溉，枝葉還如新。

因茲悟為學，黽勉在斯晨。

【丁香】

花開不結實，徒冒丁香名。

枝頭綴紫粟，旖旎香非輕。

乃知博物者，名以香而成。

或者樹相類，惜未南中行。

初栽只一干，肥壤枿爭萌。

分移故園內，不知枯與榮。

終當問來使，亦欲如淵明。

【馬檳榔】

有樹吾不識，人云馬檳榔。

檳榔產南海，結實因瘴鄉。

平生冒其名，豈亦如丁香。

白花細而密，實甘翻可嘗。

其葉與麻同，沃若澤且光。

麻馬音或訛，欲問郭駝亡。

【酴醾】

酴醾發長條，叢生類蓍草。

每記眾花開，此種開獨早。

南方色多紅，黃色見者少。

但嫌易零落，蜂蝶食不飽。

曲闌強遮護，童子日必掃。

花落當復開，豈似主人老。

昔枉詩客來，覓句步頻繞。

載誦成感傷，誰來慰幽抱。

【刺醿】

酴醾有數種，同名而異字。

花開欲折難，銛鉤如棘刺。

白者干獨長，紅者香更膩。

種之小徑旁，所恨罥衣袂。

插竹加編縛，步障差可類。

石家金穀園，恐乏此佳致。

【葵】

托身北牆隅，幸免人所踐。

苗長已過牆，入土根不淺。

葉間蕊何多，濈濈滿圓繭。

此種覺尤佳，觀者盡云鮮。

傾心識忠臣，衛足存古典。

作羹諒非菜，名同亦須辯。

【決明】

黃花隱綠葉，雨過仍離披。

不為杜老嘆，未是涼風時。

服食治目眚，吾將採掇之。

不須更買藥，園丁是醫師。

【黃連】

花細山桂然，階下不堪嗅。

野人其根，根長節應九。

苦節不可貞，服食可資壽。

其功利於病，有客嫌苦口。

戒予勿種茲，味苦和難受。

豈不見甘草，百藥無不有。

【紫芥】

惟芥本菜類，秋深掇而藏。

此種乃野生，已向春初長。

紫花布滿地，葉嫩亦堪嘗。

氣味既不辛，卻與芥同行。

北人無不食，木枿與草芒。

入盤以油和，齒頰流肥香。

【馬藺草】

薿薿葉如許，豐草名可當。

花開類蘭蕙，嗅之卻無香。

不為人所貴，獨取其根長。

為帚或為拂，用之材亦良。

根長既入土，多種河岸旁。

岸崩始不善，蘭蕙亦尋常。

【朱藤】

裊裊數尺藤，往歲手親插。

西庵敞短簷，藉爾兩相夾。

歲久終蔓延，枝葉已交接。

有花散紅纓，有子垂皂莢。

赤日隔繁陰，偃息可移榻。

但憂風雨甚，高架一朝壓。

霜雪卻不妨，忍冬共經臘。

【牽牛】

《本草》載藥品，草部見牽牛。

薰風籬落間，蔓生甚綢繆。

誰琢紫玉簪，葉密花仍稠。

日高即揪斂，豈是朝菌儔。

陰氣得獨盛，下劑斯見收。

便須作花庵，誰與迂叟謀。

【蘆】

江湖渺無際，彌望皆高蘆。

蘆本水濱物，久疑平陸無。

移根偶種植，溝淺土不污。

縱橫勿遍地，葉卷多葭莩。

白花可為絮，長干須人扶。

每當風雨夕，蕭蕭亦江湖。

宛如扁舟過，榜人共歌呼。

浩然發歸興，豈為思蓴鱸。

【槐】

东园回忆初买时，粪土频繁扫除。

墙下古槐树，憔悴颜色不舒展。

何况遭众人攀折，高枝且无余。

爱护到今天，浓荫接我屋。

走几步已仰视，伟岸如巨人。

不借此荫庇，谁结幽亭居。

立为众木之长，奴仆是柽柳和榆树。

【榆】

当初我种三棵榆，近在亭之左。

西日待遮蔽，阴成客能坐。

七年长渐高，密叶已交错锁。

生钱听说可食，贫者当果蓏。

其中一棵忽憔悴，虫咬腹因蚂蚁蜾蠃。

持斧欲砍它，材未中船舵。

藤蔓正依附，不砍也可。

古人无弃物，守园常用跛脚人。

【柽】

读《诗》识其名，谁说材无用。

西戎每渡河，此木能载重。

所以人字之，岂在作梁栋。

两株倚东篱，计也七年种。

相对垂青丝，蓦地来二仲。

【枣】

荒园乏佳果，枣树八九株。

纂纂争结实，大约如珠串。

此种味甘脆，南方所无。

日晒色渐赤，儿童已窥探。

剥击满数斗，邻舍或索求。

早知实可食，何必种柽榆。

此木颇耐旱，地适宜土不湿。

所以齐鲁间，砍伐当柴草。

近又得异种，拳曲如人驼背。

曲木不可恶，只是天赋予形躯。

良材却矫揉，不见笏与弧。

【桧柏】

桧柏性相似，何论不同形。

城南久移植，用以护幽亭。

桧也渐生粉，柏兮复垂铃。

幸非两石间，自足全余龄。

古槐虽老大，秋到即凋零。

园空霜雪冷，见此独青青。

【槿】

南方编短篱，木槿每当路。

北地少为贵，翻编短篱护。

要知一物耳，贵贱以地故。

夏末蕊累累，生意含晓露。

花开亦可观，别种更相妒。

独怜一夕间，颜色已非素。

蕊多固应尔，此理真自悟。

不见萱草花，开落只朝暮。

【榴】

团团复亭亭，园子巧相竞。

都下朝千盆，花市此为盛。

我独解其缚，高枝遂其性。

参差花更繁，绯绿交错相映。

安石名已蒙，休从谢公姓。

【竹】

萧然数君子，落落都长身。

东家每借看，步去不嫌频。

移栽幸许我，已自前年春。

自我得此辈，园居岂为贫。

但忧积雨霁，日晒少精神。

终然勤灌溉，枝叶还如新。

因兹悟为学，勤勉在斯晨。

【丁香】

花开不结实，徒冒丁香名。

枝头缀紫粟，旖旎香非轻。

乃知博物者，名以香而成。

或者树相类，惜未南中行。

初栽只一干，肥壤芽争萌。

分移故园内，不知枯与荣。

终当问来使，亦欲如渊明。

【马槟榔】

有树我不识，人说马槟榔。

槟榔产南海，结实因瘴乡。

平生冒其名，岂亦如丁香。

白花细而密，实甘翻可尝。

其叶与麻同，沃若光泽。

麻马音或错，欲问郭橐驼已亡。

【酴醾】

酴醾发长条，丛生类蓍草。

每记众花开，此种开独早。

南方色多红，黄色见者少。

但嫌易零落，蜂蝶吃不饱。

曲阑强遮护，童子日必扫。

花落当复开，岂似主人老。

昔枉诗客来，觅句步频绕。

载诵成感伤，谁来慰幽抱。

【刺醿】

酴醾有数种，同名而异字。

花开欲折难，尖钩如棘刺。

白者干独长，红者香更腻。

种之小径旁，所恨挂衣袂。

插竹加编缚，步障差可类。

石家金谷园，恐乏此佳致。

【葵】

托身北墙隅，幸免人所践。

苗长已过墙，入土根不浅。

叶间蕊何多，密集满圆茧。

此种觉尤佳，观者尽说鲜。

倾心识忠臣，卫足存古典。

作羹谅非菜，名同亦须辨。

【决明】

黄花隐绿叶，雨后仍散落。

不为杜老叹，未是凉风时。

服食治目疾，我将采撷它。

不须再买药，园丁是医师。

【黄连】

花细如山桂，阶下不堪嗅。

野人挖其根，根长节应九。

苦节不可贞，服食可资寿。

其功利於病，有客嫌苦口。

戒我勿种此，味苦和难受。

岂不见甘草，百药无不有。

【紫芥】

惟芥本菜类，秋深摘而藏。

此种乃野生，已向春初长。

紫花布满地，叶嫩亦堪尝。

气味既不辛，却与芥同行。

北人无不食，木桩与草芒。

入盘以油和，齿颊流肥香。

【马蔺草】

茂密叶如许，丰草名可当。

花开类兰蕙，嗅之却无香。

不为人所贵，独取其根长。

为帚或为拂，用之材亦良。

根长既入土，多种河岸旁。

岸崩始不善，兰蕙亦寻常。

【朱藤】

袅袅数尺藤，往岁手亲插。

西庵敞短檐，靠尔两相夹。

岁久终蔓延，枝叶已交接。

有花散红缨，有子垂皂荚。

赤日隔繁阴，歇息可移榻。

但忧风雨甚，高架一朝压。

霜雪却不妨，忍冬共经腊。

【牵牛】

《本草》载药品，草部见牵牛。

薰风篱落间，蔓生甚缠绕。

谁琢紫玉簪，叶密花仍稠。

日高即收敛，岂是朝菌类。

阴气得独盛，下剂斯见收。

便须作花庵，谁与迂叟谋。

【芦】

江湖渺无际，远望皆高芦。

芦本水边物，久疑平陆无。

移根偶种植，沟浅土不污。

纵横勿遍地，叶卷多苇膜。

白花可为絮，长干须人扶。

每当风雨夕，萧萧亦江湖。

宛如扁舟过，船夫共歌呼。

浩然发归兴，岂为思莼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