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解書彭陽公碑陰

古人把死亡看作回归。然而难道死去的人都能回归吗？所以有凶恶放肆之徒，被压死溺死，贪婪残暴之辈，受刑被杀而亡，这叫做不得其死。不得其死，就是不得其所归。父母完整地生下他，儿子完整地归还，不亏损自己的身体，不辱没自己的亲人，这就是得其所归了。所归的还有几种品级：有跛脚而归的，有困穷而归的，有忧劳而归的，有闲暇安逸而归的，有荣耀显达而归的，有欣喜而归的。生前谄媚逢迎而得其死的，是跛脚而归。生前愚昧鄙陋而得其死的，是困穷而归。生前强横暴虐而得其死的，是忧劳而归。这三种都是堵塞了他的归路。生前正直而得其死的，是闲暇安逸而归。生前聪敏通达而得其死的，是荣耀显达而归。生前仁爱惠及他人而得其死的，是欣喜而归。这三种都是铺平了他的归路。唉！公生前曾留下恩德，如今归来，怎么会有跛脚、困穷、忧劳之苦，而没有闲暇、荣耀、欣喜之逸呢？

公归去的道路光明啊！我感念公的知遇，独自前来吊祭，作这篇《归解》。有人说：“你不认识彭阳公却说是知遇，岂不是欺骗吗？”我说：“公做洛阳长官时礼待陈商，做郓州长官时举荐蔡京，到京城任职时征辟李商隐。我只是偶然不认识公罢了，公对我的知遇，就像春水奔流入壑，夏云得到龙，秋弓射出箭，冬炉纳入火，势头难道会落在三人之后吗！这样看来公也是了解我的，何必认识然后才算知遇。于是说：知遇，在于道义上相互期望罢了。从前殷汤与周公不相识，孔子与周公不相识，孟轲与孔子不相识，扬雄与孟轲不相识，韩愈与扬雄不相识，果然不相知吗？伊尹与夏桀相识，比干与殷纣相识，果然相知吗？如今天下大国的侯，小国的伯，我常常认识他们了！眼睛互相看，言语互相交谈，难道就能算我了解他们吗？”我在碑下感叹，于是写下这篇《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