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京兆元少尹文集序

天地间有粹灵之气，万物都得到它，而人居多。在人中，文人得到它的又居多。大概这气凝结为性，发为志，散为文。粹胜灵的人，其文冲和而恬淡；灵胜粹的人，其文宣畅而秀发；粹灵均平的人，其文蔚温雅渊，疏朗丽则，检约而不扼，通达而不放，古淡而不鄙，新奇而不怪。我友居敬的文章，大概近于此吧？居敬姓元名宗简，河南人，自从举进士，历任御史府、尚书郎，直到京兆亚尹，二十年著格诗一百八十五、律诗五百九、赋述铭记书碣赞序七十五，总七百六十九章，合三十卷。长庆三年冬，患病弥留，将启手足，没有别的话，对他儿子途说：“我平生酷嗜诗，白乐天是知道我的人，我死后，其遗文得乐天为之作序，没有遗憾了。”不久途奉理命，号哭告诉我。没多久，适逢我从中书舍人出牧杭州，岁余改右庶子，移疾东洛，明年又刺苏州，四年间三次换官，往返奔命，不止万里，席不暇暖，何况笔砚呢？所以所托之文，久未完成。到刺苏州，又是剧郡，治理数月，政务才有闲暇，因而打开箱箧阅览居敬所著文集，其间与我唱和的数十首，烛下讽读，凄恻许久，恍然怀疑居敬在旁，不知他一生一死。于是提笔草序，序成再看，涕与翰俱，悲且吟道：“黄壤讵知我，白头徒念君。唯将老年泪，一洒故人文。”重复说：“遗文三十轴，轴轴金玉声。龙门原上土，埋骨不埋名。”呜呼居敬！如果职业的恭慎，居处的庄洁，操行的贞端，襟灵的旷淡，骨肉的敦爱，邱园的安乐，山水风月的趣，琴酒啸咏的态，与人久要，遇物多情，都分布在章句中，开卷而尽可知，所以不序。时宝历元年冬十二月乙酉夕，在吴郡西园北斋东窗下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