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名篇

先侍御史府君神道表

柳宗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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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译文

唉!先父的坟墓,由叔父殿中君写了墓志。孤子宗元我不敢称道先父的德行,然而没有用来昭示于外的,因此敢完全采用叔父所陈述的而连缀成文,刻在这石表上。

先父名镇,字某。六代祖名庆,是后魏侍中平齐公。五代祖名旦,是周中书侍郎济阴公。高祖名楷,是隋朝济、房、兰、廓四州刺史。曾伯祖名奭,字子燕,是唐朝中书令。曾祖名子夏,是徐州长史。祖父名从裕,是沧州清池令。先父名察躬,是湖州德清令。世代德行廉洁孝顺,名声传扬在黄河边,士人称道家风的都归向他们家。

先父的学问,得到《诗经》的群集、《尚书》的政事、《易经》的直方大、《春秋》的惩劝,用来种植在内而文饰在外,名声流传当时。天宝末年,以经术考中高第。遇到战乱,侍奉德清君夫人载着家书隐居王屋山。从小路出行求食,在深处修习学业,作《避暑赋》。集合群从弟子侄讲《春秋左氏》《易王氏》,和乐不知疲倦,以此忘记忧愁。德清君高兴地说:这叫做避世没有烦闷了。战乱稍息,全族前往吴地,没有用来吃饭的。先父独自乘驴没有僮仆驾车而出,寻求仁者希望得到食物。曾经经过山涧,水突然到来,漂流到大壑,得以没有受苦。被水浸湿沾泥而行没有怒容,观看的人哀悼而致礼有加。叔父六合君触犯贵臣,死在官舍,还要审问他的罪状。先父改换衣服徒步行走,超过四千里,告到皇上,因此宽免了审问。

不久认为天子平定大难,发布大号令,将要导致太平。人们遭遇兵戎,农民离开农具,应该按时兴办太学,劝勉耦耕,作《三老五更议》、《耤田书》,斋戒沐浴来献上。主张没有被采用。授左卫率府兵曹参军。尚父汾阳王居于朔方,备礼延请,授左金吾卫仓曹参军,为节度推官,专门掌管书奏,进大理评事。认为刑法是军旅的骨干,斥候是边鄙的耳目,不可以不具备。作《晋文公三罪议》、《守边论》,议事确实直率,世不能容。上表为晋州录事参军。晋州的太守,是旧将,少文而强悍,酷好杀戮,官吏没有敢与他争的,先父独以理抗争,无辜将要死,常以身挡笞箠,拒不受命。太守大怒,投几折席,而没有能改变他。认为自下绳上,其势将危,作《泉竭木摧诗》。终于秉持正直而免于耻辱,调长安主簿。居德清君之丧,哀有过而礼不逾,为士者都佩服。服丧既除,常吏部任命为太常博士。先父坚持说:“有尊老孤弱在吴,愿为宣城令。”三次辞让而后获得,徒为宣城。四年作阌乡令。考绩都是最好,吏人怀念,立石颂德。迁殿中侍御史,为鄂岳沔都团练判官。元帅大攘狡虏,增地进律,作《夏口破虏颂》。后数年,登朝为真,会宰相与宪府比周,诬陷正士,以报私仇。有击登闻鼓以闻于上,上命先父总三司以听理,至则平反之。为相者不敢恃威以济欲,为长者不敢怀私以请间,群冤获宥,邪党侧目,封章密献,归命天子,遂莫敢言。逾年,卒中以他事,贬夔州司马。作《鹰鹯诗》。居三年,丑类就殛,拜侍御史。制书说:“守正为心,疾恶不惧。”先父捧以流涕,说:“我只有一个儿子,爱甚,方谪去至蓝田,诀别说:‘我目无涕。’今而不知衣之濡也,抑有当我哉!”作《喜霁之歌》。副职持宪,以正经纪。

贞元九年

,宗元得进士第。上问有司说:“得无以朝士子冒进者乎?”有司以闻。上说:“是故抗奸臣窦参者耶!吾知其不为子求举矣。”这年五月十七日,终于亲仁里第,享年五十五。七月某日,葬于万年县栖凤原。后十一年,宗元由御史为尚书郎。天子行庆于下,申命崇赠,而有司草创颇缓。会宗元得罪,遂寝不行。

太夫人范阳卢氏,某官某之女,实有全德,为九族宗师。用柔明勤俭以行其志,用图史箴诫以施其教,故二女之归他姓,咸为表式。太夫人既授封河东县太君,会册太上皇后于兴庆宫。既乃宗元贬秩为永州司马,奉侍温清,未尝见忧。

元和元年

五月十五日,终于州之佛寺,享年六十八。

唉!宗元不谨先君之教,以陷大祸,幸而缓于死。既不克成先君之宠赠,又无以宁太夫人之饮食,天殛荐酷,名在刑书。不得手开元堂以奉安祔,罪恶益大,世无所容。尚顾嗣续,不敢即死。支缀气息,以严邦刑。大惧祭祀之无主,以忝盛德。敢用特牲,昭告神道,号叫万里,以毕其辞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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