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字源編小說序

罕

长兴二年

岁在戊子，当时年纪三十五岁，疾病拖延时间很久，闲坐时思考书法的点画，不知道它们的由来。于是搜集查阅古今篆书隶书，才看到源头缘由。接着观察近代以来，篆书隶书多有失误。起初则茫然不知，最终则惋惜它们的错误。想要寻求端正，将展示给同人。病中偶有事务，这个志向未能实现。到了

明德二年

乙未年再次生病，直到丁酉年冬天仍未痊愈，病中无事，得以实现先前志向。与大理少卿赵崇祚讨论，成为一家之书。

从前孔安国《

尚书序

》说：“古时伏羲氏统治天下，开始画八卦，创造书契，用来代替结绳之政，由此文籍产生。”贾耽镇守滑州时，作《偏傍字源序》说：“下及夏殷周，通称为古文。”到宣王太史史籀，著大篆十五篇，与古文稍有不同。七国分裂，篆书与古文，随各国所崇尚。始皇兼并海内，丞相李斯于是收拾遗逸，作苍颉七章。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七章，太史胡母敬作博学七章，都约取籀文。篆体转而工整，世人就称之为小篆。适逢秦政日益烦苛，人们趋向简易，所以军正程邈变古文大小篆作隶书。然而书法的兴起，无法确定何代。隶书的起源，始于秦时。篆书取虫篆的形状，隶书便于徒隶的使用。汉初有书师，以隶书合小篆为五十五章，在乡里教授。平帝元始年间，征召通晓书法会集京师的一百多人，才设立小学之科。扬雄采撷其中可用的，作训纂八十九章。到东汉班固，增加十三章，共一百二章二千一百二十字。虽然群书都记载，而目录不分。只有太尉祭酒许慎，取它们的形类，作偏傍条例十五卷，命名为《

说文

》，颇有遗漏。吕忱又作《字林》五卷，用来补其缺漏。到三国之后，历经晋、魏、陈、隋，书很盛行，篆书几乎将要泯灭。到唐将作少监李阳冰，就许氏《说文》再加刊正，作三十卷，现在所通行的是这个。那时又在说文篆字下，便以隶书照录，名叫《字统》。开元中，因为隶体不定，又在隶书字统下录篆文，作四十卷，名叫《开元文字》。从此隶体才定下来。兼改古文尚书及无平不陂字，就是这一类。先前已有《九经音义》及《切韵玉篇》通行。大历中，司业张参作《五经文字》三卷，共一百六十部。其《序略》说：“以类相从，务求容易明白，不必旧诀。如果不是经典文义所在，虽然切于时用，也略不集录，以表明是为经不是为字。”开成中，唐元度因为《五经文字》有所不载，又作《新加九经字样》一卷，共七十六部。其《序略》说：“有偏傍上下本所无的，纂为杂辨部来统摄。”然而九经所有的字，即加训切。何况是隶书，不知篆意。其字注解，或说“说文”的，即前面两种说文；或说“石经”的，即蔡邕在国学所立石经；或说“隶省”的，即隶书减省。唐产石经，是蔡邕的旧例。

《周礼》，保氏掌管以道教养国子，教他们六书，即象形、指事、会意、谐声、转注、假借。六者是造字的根本。篆书虽是一种体式，而隶书变化多种。篆隶既已兴起，讹误错杂。不深究篆书，无从明白隶书。六书，不止有一个意义而属一个字，一字之内，有占六书中二、三、四种的，大都造字都包含六意。字有正的倒的，横而在上中下的，竖而在左右中的，向的背的，并的重叠的，顺的逆的，左的右的，俯的仰的，横裂而里面别字的，竖开而中间夹别字的，有一字成的，有全用二字三字四字五字合成的，有省略二字三字四字合成的。隶书有不抛弃篆书的，有全违背篆书的，有减少篆书的，有增添篆书的，有篆隶同文的。在篆体则可辨，变隶体则多有义异而文同，篆书也有这种情况。现在都在后文解释，这里不同例。俗有《隶书赋》，假托许慎为名，颇违背经史。据《

颜氏家训

》说：“这实际是陶先生弟子杜道士所作，大误时俗。我家子孙，不得收写。”又有《古今隶书端字决疑赋》，更不合于隶书赋。当今之世，不可学它。又有文下作子为学，更旁作生为苏，共数十百字，称为野书。唐有敕文，明令禁断。现在往往见到，也不可随意学习。颜真卿撰《干禄字书》一卷，每一字作三种，即注说：“上正中通下俗。”既合标题，应有褒贬。全无取舍，也不可取。那些道书、鬼书、天篆、章草、八分、飞白、破体、行书，无益于字，这里也不录。篆隶有笔力遒健，字势妍丽的，这是用意巧妙的人。临文改易，或使参差，或使长短，或使屈曲，或使拗捩，务求奇怪，来讨好一时。后学的人，性情有利钝，以致与原篆隶不同。大概弊病由此而起。现在的学者，只要能明知八法，洞晓六书，道理既全，体格自然珍贵，又何必追随欧虞褚柳的惑乱呢！

罕现在所篆的，则取李阳冰《重定说文》。所隶的，则取《开元文字》。虽知鲁钝，不失源流。所贵的是讲说都有依据，点画自无差误。杜征南注《

左氏春秋

》，以经杂传，称为“集解”。何都尉《论语序》说：“现在集诸家之善，也称为集解。”罕以隶书解于篆字之下，所以效法它也叫做集解。现在因为说文浩大，备载群言，卷轴烦多，仓促难以寻究，反而导致懵乱，不知指归。因此剪截浮辞，撮其机要，在偏傍五百四十一字，各随字训释。或有字关起字的，省而难辨的，须见篆方晓隶的，虽在注中，也先篆后隶，各随所部，载而明之。其余形声易会，不关造字的，则略而不论。其篆文下及注中易字，便以隶书为音。如稍难的，则纽以四声。四声不足，乃加切韵。使学者简而易从，涣然冰释。于《

说文

》中已得十分之八九了。命名为《林氏字源编小说》。古人穷困湮厄而述作兴起，罕也卧病数年，饱食终日，思有开悟，遗留将来，不是想独藏私家，实希望遍及天下。于是手书刻石，期望不朽。一免传写之误，二免翰墨之劳。或有索求的，容易脱本。审察篆隶无纤毫之失，质之人神无愧耻之心。古今所疑，坦然明白。如有遗漏省略，以俟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