諫造寺觀疏

臣闻诸《易》曰：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然则非财无以建国，国之府库，非自殖财，还资于人，赋敛而制。人的资产，非自然生，劳筋苦骨竭力而致。人所以甘于征赋的，知用之不为人。资以散人，人有何怨？若乃用之或不节，散之以非公，既尽而厚敛，则人不堪命，鲜不怨叛了。

历观有先有天下者，未尝不以薄赋敛省徭役而兴，征税重人力殚而灭。并详诸载籍，列为龟镜。然曩以边烽骤惊，戎幕荐兴，每应机须，颇倾帑藏。臣窃计即时库物，如此嚐用，略支一岁，殊恐不足。而观寺兴工，土木所料，动至巨万，更空竭之，必不支年了。顷年天下灾损流行，乏绝稍多，申奏相继，每延圣念，总令赈恤，更加赋税，则人交不堪，衣食靡供，调敛安出？傥边烽尚警，戎虏南牧，军资粮用，将何以济呢？此臣所以深忧。

今营观寺的，盖谓修德以禳灾。以臣寡闻，稽诸史册，人君修德，有异于是。昔殷大戊时，桑穀生朝，七日大拱。太戊问伊陟，陟曰：臣闻夭不胜德。帝其修德，太戊惧，早朝宴退，务抚百姓，三年，远方重译而至的六十国。桑穀日枯，殷道中兴，这岂造寺观呢？宋景公时，荧惑守心，公召子韦而问。子韦曰：其祸当君，虽然，可移于相。公曰：相所以与理国。曰：可移于人。公曰：人死，寡人将谁为君呢？曰：可移于岁。公曰：岁饥，人饿必死，为人君而杀其人，谁以我为君呢？子韦曰：君有至德之言三，天必三赏君。今夕星必徙舍，君延二十一岁。公曰：子何知？对曰：君有三善，故有三赏，星必三舍，舍行七星。星当一年，君延年二十一了。果如子韦之言。此由仁发于衷，也不是造寺观。且修德的，谓跻万姓于仁寿，不徇私于一已。任忠直，退谄谀，省赋役。自陛下御极，修之久了，何灾不禳？何祥不至？而欲忽生灵之重命，崇栋宇于空祠，适足为忧，何益圣德？此臣窃为陛下不取。

况道德之宗，兴乎元元皇帝。其经曰：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以其无私，故能成其私。此乃抱素守真，薄以厚物，轻税节用，清净无为之旨。今欲困人弊国，峻宇雕墙，思竭输饰穷壮丽以希至道，其可得吗？近古以来，修黄老术的，汉之文景，岂造寺观呢？惟寡欲清心，爱人省费，而时康俗阜，海内晏然，此得了，秦始皇规一身之乐，忘神器之危，锐意神仙，将图羽化，此失了。伏愿陛下究道家之旨，备不虞之机，缓非急之作，务实府库，以育黎，则宝祚愈隆，寰瀛永久了。臣伏见敕停金仙玉真两观，以救农时，可谓得了。今仍使司市木仍旧，又大修观内，所费不停，国用将空，何以克济？支度一失，天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