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故揚州慶雲寺律師一公塔銘（並序）

公名灵一，俗姓吴，广陵人。神气清和，方寸之心灵妙，与太初元精，合其纯粹。闻思修慧，卓然生知，九岁出家，三千断结。严持律藏，将绍继法宝，示人以文学，以诱导世智。起初不计身中有我，我中有身，德充报圆，缘断相灭。宝应元年冬十月十六日，在杭州龙兴寺去世，春秋三十六岁。临灭时顾命，以香木荼毗，为送终之节，门弟子虔奉遗旨。于是在这月某日，焚身于某山，起塔于某原，依从拘尸城的制度。右补阙赵郡李纾、殿中丞侍御史顿邱李汤，曾以文字言语，游于公的廊庑，到这时相与追录遗德，以传于尘劫。说公贞静直方，渊远宏大，而密识洞鉴，天倪道机。注不满，酌不竭，冲虚如也。自受生至于出家，贪恚不入念，哀乐不见色。自出家至于涅槃，六根不染欲界之尘；自知道至于返真，双履不践居士之门，这是公的严持。起初公的先世为富家，既已削发，推让万金之产，悉数让给诸孤昆季，所取的只有衲衣、锡杖，及身而三。舍七界五欲，如弃涕唾，这是公的纯白。他所止宿，必择山间树下无尘垢之地。初舍于会稽南山之南悬溜寺，与禅宗的达者释隐空、虔印、静虚相与探讨十二部经第一义谛之旨。既已辨惑，徙居余杭宜丰寺。邻青山，对佳境，以岭松涧石为梵宇，竹风月露为丈室。超然独往，与法印俱。自是师资两忘，空色皆遣。暴风偃山，而正智不动；巨浪沃日，而浮囊自安。于是著《法性论》以究实谛，这是公的悬解。

公智刃先觉，法施无方。每禅诵之隙，就赋诗歌事，思入无间，兴含飞动。潘、阮的遗韵，江、谢的阙文，公能缀合。大概将吻合词林，与儒墨同其波流，然后循循善诱，指以学路。因此与天台道士潘清、广陵曹评、赵郡李华、颍川韩极、中山刘颖、襄阳朱放、赵郡李纾、顿邱李汤、南阳张继、安定皇甫冉、范阳张南史、清河房从心相与为尘外之友，讲德味道，朗咏终日。其终篇必博之以文，约之以修，量其根之上下而投之以法味，欲使俱入不二法流。公示教之攘门，内张天机，外与物接，舍法无我，以虚受人，旷然若空谷之响、止水之象，优而柔之，使自得之。其道枢未尝不无为，而饮其和者，也虚而来，实而归。明征其所以然，则不得其关，公应之无涯。宜丰寺地临高隅，初无井泉，公之来临，有灵泉呀然而涌，喷金沙之溜，在禅庭左右，挹之弥清，取之无穷，这是公精至感物。唉！日发天启寿量，彼一劫住世圣道以拯拔丧，得大云而凉火宅，大概是公吧？吁嗟昊天，夺我善友，使生不极其涯，道不竟其源。岂前已就，诸有可出，将转现他方吗？为应化的始终，法身的去来，不是思议所及吗？凡今学徒戒归，若涉大水而无梁。抽毫强名，以志陈迹。其铭说：

茫茫五浊，爱习如债。何以为师？尸罗之戒。卓尔上士，一念识灭，万法悬解。名离性空，破魔结坏。

颖脱诸有，狱视三界。上德不器，大道无方。天纵之文，亦和其光。发彼蒙童，启迪思量。我皆令入，直心道场。奈何法船，今也则亡。适来岂逆？适去岂顺？施未及普，天胡不憖？飞鸟无迹，法雷罢震。福庭空虚，来者曷问？言之糟粕，留为秘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