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論

秦始皇、汉武帝，并不是喜好道术的人。始皇帝擒获消灭六国，兼有伏羲、唐尧以来的尊号，汉武帝剪除讨伐匈奴，恢宏殷、周的疆域，都是开天辟地以来所未有的。虽然他们不能尊崇周公、孔子的道来施行教化，用商汤、周武王的军队来实行吊民伐罪，但英才远略，自商汤、周武王以下，很少有能比得上的，难道他们不明白方士的欺诈吗？大概因为享有国家已经很久，欢乐已经到极点，驰骋打猎的精力已经疲惫，求取天马、碧鸡的欲望已经停息，鱼龙、角抵的戏耍已经厌倦，丝竹、鞞鼓的音乐已经听腻，便把神仙当作奇事，把方士当作玩物，也差不多以为黄金可以炼成，青天可以飞升，本来就不在于吝惜精神、修炼形骸了。凭什么知道呢？荀卿说：“千万人的性情，就是一人的性情；百王的道，就是后王的道。”我听到唐武宗的话，因此知道罢了。他曾在便殿说到方士，都是诡诈荒诞，不可相信，皇上说：“我知道了。宫中无事，用这个排遣烦闷罢了。”我曾读曹植的论，说“左慈、封君达之类的人，家父和曹植兄弟只是以戏笑收养他们罢了”，这话可信啊。大抵方士都是习惯清静的人，为此隐居岩穴，不求闻名显达，像山中的鹿、野外的麋，这是他们的志向。难道乐意接受翘车之召吗？敢于自我炫耀方术、当面欺骗英明君主的，也很少了。当时既然不用他们，驱逐他们可以，杀掉他们不对。如果因为他们欺诈就可以诛杀，那么公孙卿、栾大无非都是欺诈。杀掉那些凭借权势利益自我炫耀的人，足以成为大戒；香草臭草一同烧掉，这就过分了。贞观末年，唐高宗不杀天竺方士那罗延婆娑寐，驱逐他回国，这可以作为后世君王的法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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