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器銘（並序）

曾经侍奉长者谈论，冒昧插话说：“近代制作玉杯，华丽是华丽了，我认为不如古人制作陶器。”长者赞同，认为这是知言。退下后思考自己为何多所肯定，也不愧于那人的赞誉。器物用来便利使用，道依从简易。便利使用贵在无往而不适，简易在于取功而不劳苦。当今天下最富的是土；不劳而成的是火。那陶器，捧土来制作，焚烧蒸烤来凝结。就着它的不劳，依着它的至富。不磨莹却冰清珠亮，不锻打却金固石坚。一个工匠致功，千室因此供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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鬲、罍、甗、瓶、缶、杯、盂，大到儋石，小到圭撮，经过鼎镬也自若，处在烧灼中也不变。满堂没有奢侈靡丽的讥议，提拿没有剽杀焚身的祸患。它的功用则简易，它的实质则便利使用，它的收藏又保安。简易是二仪之理，利用是五行之本。保安是立身之方，执人之方，履物之本，遵从天地之理，这就是三皇五帝所以内户不插门闩、外户不关闭，无为的德行由此产生的原因。难道只有玉杯独劣，其余谁能与它相比呢？至于削材搜璞，穷山越壑，磨砺雕琢，铸炼丹雘。用尽终年的功力，耗尽无比的家产。量才只有升合，质地忌怕汤火；置家招来奢侈满盈的议论，心中产生贼害的牵累。它的功用则非简易，它的实质则非利用，它的收藏又非保安。违背二仪之理，违反五行之本，背离立身之方。这就是夏桀、商纣所以人人偏邪、家家可戮、亡身之祸由此产生的原因。省费少劳，都能备于物用，德且如彼，而人们却轻视它；烦扰人民、耗费财物，不能周于使用，祸又如此，而人们却看重它。很久了啊！世人的迷惑。物有贱却可贵的，也有贵却可贱的，只有贤者能审察它。小子不幸，亿度而有中，确实违背常人的见解，恭敬作铭来推广它。铭说：

除去污秽、用一捧土，圣人制作器物。简易作为法程，利用为贵。考查往昔记载，陶器实在由此兴起。裁制因于捧土，成器凭借焚蒸。不施丹雘，不雕不刻。自然结成金坚，天然呈现冰色。财不害产，功不尽力。量尽洪纤，用穷幽仄。物有千金相异，我取不费为利。物有积功相崇，我取不劳为工。物有患汤忌火，我取往无不可。物有剽杀焚躯，我取怀藏无忧。心存目视，奢侈寻彼至极。室满堂盈，奢侈不由我生，省用周用，所谓贱的是什么。招害勤人，所谓贵的又是什么。可贵却不贵，物失其类。失类叫昏，虽然隆盛必坠。可贱却不贱，物得其选。得选叫明，虽然幽暗必见。上至五帝，下到三王。实在有因此兴盛的，也有因此灭亡的。纷扰的百工，谁比得上我的陶器。恭敬刻铭于器物，永远告诉滔滔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