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君（石崇）

一曰《王昭君》。《唐書·樂志》曰：「《明君》，漢曲也。元帝時，匈奴單于入朝，詔以王嬙配之，即昭君也。及將去，入辭，光彩射人，悚動左右，天子悔焉。漢人憐其遠嫁，為作此歌。晉石崇妓綠珠善舞，以此曲教之，而自製新歌。」按此本中朝舊曲，唐為吳聲，蓋吳人傳授訛變使然也。《西京雜記》曰：「元帝後宮既多，不得常見，乃使畫工圖其形，案圖召幸。宮人皆賂畫工，多者十萬，少者亦不減五萬。昭君自恃容貌，獨不肯與。工人乃醜圖之，遂不得見。後匈奴入朝，求美人為閼氏，帝按圖以昭君行。及去召見，貌為後宮第一，善應對，舉止閑雅。帝悔之，而名籍已定，方重信於外國，故不復更人，乃窮按其事。畫工有杜陵毛延壽，為人形，醜好老少，必得其真。安陵陳敞，新豐劉白、龔寬，並工為牛馬飛鳥。眾藝人形好醜，不逮延壽。下杜陽望、樊青，尤善布色。同日棄市。籍其家資，皆巨萬。京師畫工於是差稀。」《古今樂錄》曰：「《明君》歌舞者，晉太康中季倫所作也。王明君本名昭君，以觸文帝諱，故晉人謂之明君。匈奴盛，請婚於漢，元帝以後宮良家子明君配焉。初，武帝以江都王建女細君為公主，嫁烏孫王昆莫，令琵琶馬上作樂，以慰其道路之思，送明君亦然也。其造新之曲，多哀怨之聲。晉、宋以來，《明君》止以弦隸少許為上舞而已。梁天監中，斯宣達為樂府令，與諸樂工以清商兩相閒弦為《明君》上舞，傳之至今。」王僧虔《技錄》云：「《明君》有閒弦及契注聲，又有送聲。」謝希逸《琴論》曰：「平調《明君》三十六拍，胡笳《明君》三十六拍，清調《明君》十三拍，間弦《明君》九拍，蜀調《明君》十二拍，吳調《明君》十四拍，杜瓊《明君》二十一拍，凡有七曲。」《琴集》曰：「胡笳《明君》四弄，有上舞、下舞、上閒弦、下閒弦。《明君》三百餘弄，其善者四焉。又胡笳《明君別》五弄，辭漢、跨鞍、望鄉、奔雲、入林是也。」按琴曲有《昭君怨》，亦與此同。

我本漢家子，將適單于庭。辭訣未及終，前驅已抗旌。僕御涕流離，轅馬悲且鳴。哀鬱傷五內，泣淚沾朱纓。行行日已遠，遂造匈奴城。延我於穹廬，加我閼氏名。殊類非所安，雖貴非所榮。父子見陵辱，對之慚且驚。殺身良不易，默默以苟生。苟生亦何聊，積思常憤盈。願假飛鴻翼，乘之以遐征。飛鴻不我顧，佇立以屏營。昔為匣中玉，今為糞上英。朝華不足嘉，甘與秋草並。傳語後世人，遠嫁難為情。

──右一曲，晉樂所奏

又名《王昭君》。《唐书·乐志》说：“《明君》，是汉代的曲子。元帝时，匈奴单于入朝，诏令把王嫱配给他，就是昭君。等到将要离去，入宫辞行，光彩照人，使左右惊动，天子后悔了。汉人怜惜她远嫁，为她作了这首歌。晋代石崇的妓女绿珠善于跳舞，用此曲教她，而自己创作了新歌。”按这本来是中朝旧曲，唐代成为吴声，大概是吴地人传授讹变才这样的。《西京杂记》说：“元帝后宫女子很多，不能经常见到，就派画工画她们的形貌，按图召幸。宫女都贿赂画工，多的十万，少的也不少于五万。昭君自恃容貌，独独不肯给。画工于是把她画丑，于是不得召见。后来匈奴入朝，求美女做阏氏，皇帝按图让昭君去。等到临去召见，容貌是后宫第一，善于应对，举止娴雅。皇帝后悔了，但名册已经定下，正要对外国讲信用，所以不再换人，于是彻底追查这件事。画工中有杜陵毛延寿，画人形，丑好老少，必定画得逼真。安陵陈敞，新丰刘白、龚宽，都擅长画牛马飞鸟。众艺人画人形美丑，不及毛延寿。下杜阳望、樊青，尤其善于设色。同一天被斩首弃市。抄没他们的家产，都成千上万。京师的画工因此稀少了。”《古今乐录》说：“《明君》歌舞，是晋太康中石崇所作。王明君本名昭君，因触犯文帝的名讳，所以晋人称她为明君。匈奴强盛，向汉朝请求通婚，元帝把后宫中良家女子明君许配给他。当初，武帝把江都王刘建的女儿细君作为公主，嫁给乌孙王昆莫，让琵琶在马上奏乐，来安慰她道路上的思念，送明君也是这样。那新创的曲子，多是哀怨之声。晋、宋以来，《明君》只用弦隶少许作上舞罢了。梁天监年间，斯宣达做乐府令，与各位乐工用清商两相间弦作为《明君》上舞，流传至今。”王僧虔《技录》说：“《明君》有间弦以及契注声，又有送声。”谢希逸《琴论》说：“平调《明君》三十六拍，胡笳《明君》三十六拍，清调《明君》十三拍，间弦《明君》九拍，蜀调《明君》十二拍，吴调《明君》十四拍，杜琼《明君》二十一拍，总共有七支曲子。”《琴集》说：“胡笳《明君》四弄，有上舞、下舞、上间弦、下间弦。《明君》有三百多弄，其中好的有四弄。又有胡笳《明君别》五弄，是辞汉、跨鞍、望乡、奔云、入林。”按琴曲有《昭君怨》，也与此相同。

我本是汉家女子，将要嫁到单于的宫庭。告别的话还没说完，前驱的骑从已经举起旗帜。驾车的仆人涕泪横流，辕马也悲伤地嘶鸣。哀伤郁结伤透五脏，泪水沾湿了红色帽带。走啊走，一天天远去，终于到达匈奴城。把我迎进毡帐，给我加上阏氏的称号。异族并非安身之处，虽然尊贵也不是荣耀。父子相续都受到凌辱，面对这些又惭愧又惊恐。杀身实在不容易，只得默默苟活。苟且活着又有什么乐趣，积久的忧思常常愤懑充盈。希望借助飞鸿的翅膀，乘着它远行。飞鸿不理睬我，我久久站立彷徨不安。从前是匣中的美玉，如今是粪土上的花。朝花不值得赞美，甘愿与秋草同尽。传话给后世的人，远嫁实在难以为情。

——以上一曲，是晋代乐府所演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