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通亲亲表

臣曹植上言：臣听说天被称为高，是因为没有什么不覆盖；地被称为广，是因为没有什么不承载；日月被称为明亮，是因为没有什么不照耀；江海被称为大，是因为没有什么不包容。所以孔子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只有天最为伟大，只有尧能效法它。”上天的德行对于万物可以说是宏大广博了。尧施行教化，是先亲后疏，从近到远。他的《传》说：“能彰明俊德，以亲睦九族。九族既已和睦，辨明百官。”到周文王也崇尚这种教化。他的《诗》说：“给妻子做榜样，推及兄弟，以此治理家国。”因此和睦肃穆，诗人歌咏它。从前周公哀伤管叔、蔡叔的不和，广封至亲以屏障王室。《传》说：“周室的宗盟，异姓排在后面。”确实是骨肉之恩，虽有过失也不分离，亲亲之义，实在在于敦厚坚固。没有讲道义却把君主放在后面的，也没有讲仁却遗弃亲人的。

伏想陛下具备帝尧敬明之德，体现文王小心翼翼之仁，恩惠遍及后宫，恩德昭显九族。群臣百官，轮流休息依次上朝。政务在公朝不废弛，下情能在私室得以表达。亲人之间往来的路通畅，庆贺吊唁的情意能表达，确实可以说是以己之心度人、推恩施惠的人了。至于臣，人伦之道断绝，在清明之世被禁锢，臣私下自我悲伤。不敢指望结交同类，经营人事，叙说人伦。近来连婚姻也不通，兄弟永远隔绝，吉凶的问候断绝，庆吊的礼节废弃，恩情纲纪的违背比路人还严重，隔阂的差异比胡越还大。如今臣因一概的制度，永远没有朝见的希望，至于倾心于皇极，结情于紫闼，神明知道这些。然而天意如此，又能说什么呢。退而想到诸王常有忧念兄弟之心，愿陛下广降诏令，使诸国庆贺问候，四季得以表达，以叙骨肉欢恩，成全和乐笃厚之义。妃妾之家，馈赠膏沐之物，每年能通两次，与贵族同义，与百官等惠。如此那么古人所赞叹、风雅所歌咏的，又存在于圣世了。

臣私下自省，难道没有锥刀之用？等到看陛下所提拔授予的人，若把臣当作异姓。臣私下估量，不会比朝士差。若能辞别远游，戴上武弁，解下朱组，佩上青绂，任驸马、奉车，随便得到一个名号，安居京室，执鞭插笔，出从华盖，入侍车驾，承答圣问，在左右拾遗补阙，这是臣赤诚之情的最大愿望，不离于梦想。远慕《鹿鸣》君臣宴饮，中咏《棠棣》兄弟非他人之诫，下思《伐木》友生之义，终怀《蓼莪》无尽之哀。每逢四季之会，孤独独处。左右只有仆隶，所对只有妻子，高谈无人可陈，发义无处可展，未尝不闻乐而拍心，临杯而叹息。臣伏以为犬马之诚不能动人，譬如人之诚不能动天。城崩霜落，臣起初相信，以臣心比照，只是虚话罢了。如葵藿倾向叶子，太阳虽不为它回光，然而终究向着它，是诚。臣私下自比葵藿，若降天地之施，垂三光之明，实在陛下。

臣听文子说：“不做福的开端，不做祸的先导。”如今的隔阂，反是同忧，而臣独自倡言，是私下不愿在圣世使有不受恩施之物。有不受恩施之物，必有惨毒之怀。所以《柏舟》有天只之怨，《谷风》有弃予之叹。伊尹以他的君主不为尧舜为耻，孟子说：“不用舜侍奉尧的方式侍奉其君主的，是不敬其君主的人。”臣的愚蔽本不是虞舜伊尹，至于想使陛下崇高光明，覆盖时世雍和之美，宣扬光明昭著之德，这是臣恭谨之诚。私下独自坚守，实怀鹤立企盼之心。敢再陈闻，希望陛下或许发天聪而垂神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