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命鳥賦（並序）

西方之鳥，有名共命者，連腹異者，而愛憎同一。伺其寐，得毒卉，乃餌之。既而藥作，果皆斃。吾痛其愚，因為之賦，且以自警。賦曰：

彼翼而飛，罔憎其類。彼蟲而螫，罔害於己。惟斯鳥者，宜稟乎義。首尾雖殊，腹背匪異。均休共患，寧忽寧己。致彼無猜，銜堇以餌。厥謀雖良，厥禍孰避。梟鴟競笑，鳳凰愕視。躬雖俱斃，我則忘類。人固有之，是尢可畏。或競或否，情狀靡窮。我同而異，鉤挐其外，膠致其中。癰囊已潰，赤舌靡縫。緩如（闕二字）迅如駭蜂。附強迎意，掩鬼自容。忘其不校，寢以頑凶。若茲黨類，彼實孔多。一勝一負，終嬰禍羅。乘危逞怨，積世不磨。孰救其殆，藥以至和。怪雖厲鳥，勿伐庭柯。爾不此病，國如之何。

西方的鸟，有名叫共命的，腹部相连而头颈相异，但爱憎相同。趁它睡着，找到毒草，便喂给它。不久药性发作，果然都死了。我痛心它的愚蠢，于是为它作赋，并且用来自警。赋说：

那些有翅膀飞翔的，不憎恨自己的同类。那些用毒刺螫人的虫，不伤害自己。只有这种鸟，应当禀承义。首尾虽然不同，腹背没有差异。同休共患，岂能忽视觉悟、忽视自己。致使对方没有猜疑，衔着堇草作为饵食。它的谋划虽然好，它的灾祸谁能躲避。枭鸱争相嘲笑，凤凰惊愕而视。自身虽然一起死了，我却忘掉了同类。人固然也有这样的，这尤其可怕。有的争有的不争，情状无穷。我同而彼异，在外钩连牵拉，在内胶合勾结。痈囊已经溃烂，赤舌没有缝隙。缓如（阙二字）快如惊蜂。依附强者迎合心意，掩盖鬼态自我包容。忘记它的不校，渐至顽凶。像这样的党类，那实在很多。一胜一负，终遭祸网。乘危逞怨，积世不磨。谁能救它的危殆，用药以至和。怪物虽然是厉害的鸟，不要砍伐庭中的树枝。你不以这为病，国家又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