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惑論

炙毂子说：汉史记载杨秉能三不惑，历代以为美谈。然而三惑之中，利病各不相同。论曰：沉溺于酒的，败坏贤能，损害道德，荒废家业。颠狂致病，发生在身躯，夭折寿命，所以必须戒除过度。况且阮籍、刘伶、陶潜、毕卓，都沉溺于酒，都没有什么成就，至于得到溺酒的名声而已。沉溺于色的，败坏礼乐，损害门风，伤残形体，耗费金帛。怨恨虽不收敛于夷夏，政事却有妨于霸王。齐桓公内宠如夫人者有六姬，外宠监貂雍巫，卫灵公同斛浴有三人，内爱南子，外淫弥瑕之类就是。沉溺于财的，小则亡身破家，大则辱没祖先灭亡国家。聚集鹿台的钱，堆积巨桥的粟，剖胎拾卵，唯利是求，盗璧攫金，不怕刑戮。而又一定厚待自己而薄待别人，那么义不及于宗亲，恩不加于左右，如此必定不得人心而失去众情。孟子说：“推恩足以保有四海，不推恩不足以保有妻子。”“所以君看待臣如同手足，那么臣看待君如同腹心。”《书》说：“抚爱我，我就是后；虐待我，我就是仇敌。”说的就是这个。如果专擅利益，那么美言良谋，听不到了；过失错误，不知道了。近侍的人插刀怀恨，疏远的人聚谋等待机会，怀恨和机会一发作，身首分离。《传》说：“象有牙齿而焚烧自身，是因为贿赂的缘故。”又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么三惑的严重，就在这里吧。从前汉高祖派隋何劝说黥布归汉，黥布既已谒见，汉王傲慢，黥布后悔来，想自杀，等到就舍，供帐与高皇没有差别，黥布才大喜。燕丹奉侍荆卿，子女玩好，任其所欲，然后渡易水不觉得寒冷，刺秦王视死如归。黥布、荆轲，是雄杰之士。尚且因服饰饮食声色，改变移动志向，何况如今的将帅仕伍，竟是中才之士呢！如果不以信义结交他们，以恩膏厚待他们，他们怎么肯效命死节，为贪鄙吝啬的主上呢！所以士有话说：“你的财贿尚且吝惜，我的性命，怎么可以轻易捐弃。”古语说：“使人造稍车，还要丰盛酒食，希望他竭尽机巧，那么船没有毁溺的祸患，车免于颠覆的忧虑。”如今驱使贤能，驾御英杰，修饰甘言来诱导，矫饰礼貌来谦和，想让他们尽赤诚，竭计策，那是用饴蜜来哄骗婴儿。竟不知道聪明之士，看见他的肝胆，照见他的诈伪，也持虚来对待虚，设诈来抵御诈。国士对待我，我以国士报答他；众人对待我，我以众人报答他。项羽玩印，贤豪叛离；曹公轻慢，天下鼎分。由此知道三惑之中，酒可以招致，色可以放纵，财是下愚的丑行。招致放逐刑戮所应加的，投给豺虎，投给上天，来谢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