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者葉記

从前秦青的弟子韩娥，跟从学习久了，以为能穷尽秦青的妙处，就辞别离去。秦青送她，将诀别时唱歌，一唱歌而林间声响振荡，再唱歌则行云不流动了。韩娥心里于是收敛。然而韩娥也能使逶迤的歌声，环绕梁而游，凝尘奋飞，微微舞动上下，三日不止。能为人悲，也能为人喜。其后汉武帝时协律都尉李延年创作新声，也说是能感动人。

到唐贞元元年，洛阳金谷里有女子叶，在柳巷之下学歌。起初与其同伴十余人同住，唯独叶唱歌无人能比。后来成为成都率家的歌妓，及率死后，又来到长安中。而京城的声乐家听说她的才能，都与会唱和。轮到叶当引吭弄声，等到举音，则弦工吹师都失职自废。既罢，声党相谓约定谨慎言语，不要让人得知。这时博陵大家子崔莒，贤能而自患其室饶，就说：“我绿组初秩，难道应该厚畜以自封吗。”于是大置宾客，门下纵乐，与之遨游，极费无所惜。他日，莒宴宾客于堂上，乐属因而说：“有新声叶者，歌无伦，请延请她。”即乘小车到莒处，莒且酣，为一掷目作乐，乃合韵奏绿腰，俱瞩叶曰：“幸终声。”叶起与歌一解，一坐尽眙。是日归莒。莒沉浮长安数十年，叶之价益露。然以莒能善人，而优曹也归之，故卒得不贡声禁中。叶为人洁峭自处，虽谐者百态争笑于前，未尝换色。

元和六年，莒从事岐公在朔方，时我往谒焉，会与公宾客舍于邮，在莒邻。夜闻其歌，有一人坐泣甚悲，良久复悦，及卒声而悲悦再三。曰：“孰为之？是欲吾不得自任耳。”明旦问其状，乃叶所为。后莒复从岐公来彭城。十年，我过其居，问叶安在，曰：“近逝矣。”自赵璧、李元、冯世、称为知音之尤，皆擅鼓弦。及为我说叶之歌，使其妙自备，则音属不知和矣．呜呼！岂韩娥之嗣与？惜其终莫有能继其声者。故我著之，欲其闻于后世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