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崔中書圓書

违离奉侍已经数月，越发增添思念郁结之情。初冬天气渐寒，恭敬地想望相公尊体举止安康，敬想表妹珍重仪态、外甥安好可慰。时局非常艰难，出乎意料之外。京城倾覆沦陷，主上迁徙流亡，普天之下臣子百姓，都含泪痛心。相公顺应时运施展德行，安康救济危难，保护辅佐圣上，安定社稷。功勋超过往昔，道义贯通前贤，海角的百姓，谁不为此深感幸运！何况对于旧交故人，荣耀庇佑特别深厚。我自从在中州被阻隔，流离转徙到汉阴，于是到了江左。淮南节度使召我掌管书记，并补授这个官职。在羁旅困窘之时，有幸忝居俸禄之位。然而职任只是笔墨文书，很少参与筹谋议论，空怀所见，无法申述。私下思量二京尚未收复，妖氛正炽盛。灵武、太原，虽说官军很强盛，而两河一带南北，没有一个月不遭受寇祸。近来濮阳、东平，中都、郾城，相继失守。灵昌、颍川，都是多次交战之后，如今还未解围。上蔡、汝南，近来又奔逃溃败。虢王镇守河南，也有政令刑法，而百城饥荒匮乏，兵力未能振作。河北从六月以来没有听到克敌捷报，井陉一路也说还未打通。河东、绛郡，又传来说先前已陷落。淮南、山北，境内有贼人营垒，户口稀少人民贫困，征敛促迫财用枯竭，众人心中危惧，没有坚定的意志。那么兵粮所依靠的，只有江南两道罢了。

楚越之地，重山叠阻，江湖浩渺漫远。乐兴、永嘉，南通岭南，北到吴会，都境地濒临大海。自古太平之时，常防备意外，中原或许扰乱，不无盗贼为患。本来就应当察看那里要害，增加兵力，提拔文武良才，来镇守捍卫它。先前奉七月十五日敕令，盛王应当治理淮海。屡次派人迎候，还仍在蜀地。如今副大使李中丞，出身华贵门第而有美德，是平日的良守，清静治理百姓，贪婪暴虐之人收敛形迹。即使古代龚遂、黄霸、召信臣、杜诗那样的教化，也不能超过他。然而与当今的经略之事，颇不很相称。他所到之处谨守科条，爱惜府库。江淮三十多郡，只征兵二万，就已说是劳烦百姓。将卒不相统属管摄，兵士未曾训练。淮左、江东三十多郡，没有一个好的二千石太守，岂只是不才，竟都是中等以下不及的人。其间败退挫折，大略难以尽述。近来吴郡、晋陵、江东、海陵诸地，已有草寇窃贼屯聚，据守洲岛，剽掠村浦，为害日益滋长。如果朝廷不及时派遣贤王，就任镇所求选博通宏略之士来辅佐他，特别准许不计官阶次序，超拔才能杰出之人，来担任将守，倘若一朝敌寇南侵，践踏淮水岸边，冲要之地缺少修缮完备的防备，甲兵没有抗击的便利，江海余孽，因而啸聚，那么长江以南，也就从此大溃了，还怎么看敌庭的破绽、指日清荡呢？

我虽不聪敏，曾经阅览旧史，见到古今成败的策略、江山险易的形势很多了。忝任幕府宾客，建言不被采纳，长夜叹息，不觉流泪。正想到虞诩任职朝歌，被守将猜疑，古今是一样的。幸好他日风尘之中，早蒙惠爱。如今虽然卑贱，礼数相差悬殊，仰望没有大故就不抛弃的道义，或许还不至于被疏远抛弃吧。含愤万里，远陈浅见，也望相公留听不要忽视。尚书房公、门下崔公，往昔不曾自料，一并陈述盛德一顾之末。然而如果不是相公作为小人贫贱之交，不敢随意申说狂简之见，轻率冒犯抵触。《书》不是说吗，“三后同心，同至于道”，又何必人人分别上书呢？在于相公说罢了。亲弟某乙，久在巡察范围内，或许蒙垂记忆。自从多事以来，音信阻绝，酸心痛骨，未期一见。时因小人承蒙旧爱之故，惠赐提携奖掖的私情，不是我敢奢望的。如果借给公家车乘，使在江淮能得一亲人聚集，死生骨肉，不胜幸运至极！没有机会拜贺，不尽下情，谨因贺赦使附上状文不宣。萧某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