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上郎都督啟

原文

某啟：某聞古之君子，重神交而貴道合者，以其得披心胸而盡誌義也。是以叔牙苟在，管仲分多而不貪；無知尚存，陳平受謗而非罪。何則？達其趣者，能申其跡；收其大者，能讓其細也。

今某東鄙之一書生耳，少懷耿亮，頗慕高烈。俯仰相得，則屠博可遊；造次不諧，則軒冕異路。蒙君侯國士之遇，受君侯長者之禮，繾綣談謔，殷勤誨誘。今有情而不告，是不盡也。有窘而不托，是有疑也。將恐季布無侶於後葉，孫臏獨稱於前古。

嗟乎！可以竭誠矣，敢不盡言乎？勃家大人，天下獨行者也。性惡儲斂，家無儋石。自延國譴，遠宰邊隅。常願全雅誌於暮齒，揚素風於下邑。而道裏敻遙，資糧窘鮮；秩寡鍾釜，債盈數萬。此勃所以側目扼腕，臨深履薄，庶逢知己之厚，以成大人之峻節也。古人有言：「富觀其所與，貧觀其所取。」又曰：「損有餘，補不足。」於君侯何如哉？然則定其交而後求，敢無愧已；易其心而後語，夫何飾焉？賑給之義，既惟其常；厚薄之差，伏希俯訪。輕塵視聽，伏增兢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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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译文

我禀告：我听说古代的君子，看重心神相交而珍视道义相合，因为这样能够敞开胸怀而尽述志向节义。因此叔牙如果还在，管仲分取多利也不算贪；无知如果还活着，陈平遭受诽谤也不算罪。为什么呢？因为懂得他们志趣的人，能够申明他们的行迹；取用他们大处的人，能够谦让他们的小节。

如今我不过是东方边鄙的一个书生罢了，年少时怀有耿直光明之心，很仰慕高尚刚烈之人。俯仰之间彼此相得，那么屠户博徒也可以交游；仓促之间不相投合，那么高官显贵也分道而行。承蒙君侯以国士之礼相待，接受君侯长者的礼遇，情意缠绵地谈笑，殷勤地教诲诱导。如今有情却不告诉您，这是不尽心。有窘迫却不托付您，这是有疑虑。只恐怕季布在后世没有同伴，孙膑在前古独自称名。

唉呀！可以竭尽诚心了，怎敢不尽言呢？王勃的家父，是天下独行其志的人。天性厌恶储积聚敛，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积蓄。自从招致朝廷的谴责，远赴边远之地为官。常愿在暮年保全高雅之志，在下等县邑弘扬素朴之风。然而道路遥远，资粮窘迫短缺；俸禄少得只有钟釜之数，债务却盈满数万。这就是王勃所以侧目扼腕、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原因，希望遇到知己的厚待，以成全家父的高峻节操。古人有话说：“富裕时看他结交什么人，贫穷时看他取用什么东西。”又说：“减少有余，补足不足。”对于君侯来说怎么样呢？既然这样，那么确定交情之后再有所求，敢说没有惭愧；平心静气之后再说话，有什么需要掩饰呢？赈济给予的道义，既然只是常理；厚薄的差别，伏望您俯身察问。轻慢地污了您的视听，伏地更加惶恐戒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