駮王元感喪服論

三年的丧期是二十五个月，这是不可更改的典制。谨按《春秋》：鲁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乙巳，僖公去世。文公二年冬天，公子遂到齐国送纳币。《左传》说：“这是合于礼的。”杜预注说：“僖公的丧期到这一年十一月结束，纳币的制度在十二月。士的婚礼纳采、纳徵，都有玄纁束帛，诸侯则称之为纳币。大概文公当时是太子，已经举行了婚礼，所以《传》称合于礼。”《公羊传》说：“纳币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讥讽在三年之内娶亲。为什么讥讽？三年之内不应图谋婚事。”何休注说：“僖公在十二月去世，到这时冬天还不满二十五个月。纳采、问名、纳吉，都在三年之内，所以讥讽。”何休认为僖公十二月去世，到这时冬天十二月，才二十四个月，不是二十五个月，这是未满三年而图谋婚事。按经书记载十二月乙巳僖公去世，杜预用长历推算乙巳是十一月十二日，不是十二月。经书写十二月，这是经书有误。文公元年四月，安葬我君僖公。《传》说：“这是缓慢了。”诸侯五月而葬。如果是十二月去世，那就是五月，不能说是缓慢。明明知道是十一月去世，所以注说僖公的丧期到这一年结束。到十二月就满二十五个月，所以左丘明《传》说：“合于礼。”根据这些推算，杜预的考校，难道是公羊所能赶上的吗？何况左丘明亲自从仲尼那里受经呢？而且二传何休、杜预所争的，只是争一个月，不争一年。那二十五个月除丧，从来没有什么分别，这就是《春秋》三年之丧二十五个月的明证。

《尚书·伊训》说：“成汤既已去世，太甲元年。在元祀十二月，伊尹祭祀先王，奉嗣王恭敬地拜见他的祖先。”孔安国注说：“汤在元年十一月去世。”据此则二年十一月小祥，三年十一月大祥。所以《太甲》篇中说：“在元祀十二月初一。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回到亳，这是十一月大祥完毕，十二月朔日，加王冕服，服吉服而回到亳。”这是孔说汤元年十一月的明证。《顾命》说：“四月哉生魄，王不悦。”这是四月十六日。第二天乙丑，王去世，这是十七日。丁卯命令作册度，这是十九日。过了七天癸酉，伯相命令士准备材料，这是四月二十五日。那么成王去世到康王麻冕黼裳，中间有十个月。康王方才开始见庙，就知道汤去世在十一月。停留到殓毕，才在十二月恭敬地拜见他的祖先。《顾命》见庙，记诸侯出庙门等候。《伊训》说：“恭敬地拜见他的祖先，侯甸群后都在，那么去世及见庙，殷周之礼都相同。”这是周因袭殷礼，减少和增加可以知道。不能在元年以前，另外有一年，这是《尚书》三年之丧二十五个月的明证。

《礼记》三年问说：“三年之丧，二十五个月而结束。哀痛未尽，思慕未忘，然而服丧以此断止的原因，难道不是送死有终了，复生有节限吗？”又《丧服四制》说：“变通而顺从适宜，所以大祥弹素琴，告诉人们已经结束。”又《闲传》说：“一周年而小祥，吃菜果；又一周而大祥，有醋酱；中间一月而禫，吃酒肉。”又《丧服小记》说：“再期之丧，是三年；期之丧，是二年；九月、七月之丧，是三个季节；五月之丧，是两个季节；三月之丧，是一个季节。”这是《礼记》三年之丧二十五个月的明证。

《仪礼·士虞礼》说：“一周年而小祥，又一周而大祥，中间一月而禫。这个月是吉祭。”这是周公所制的礼，那么《仪礼》三年之丧二十五个月的明证。

这四条明证，都是礼经正文，或者是周公所制，或者是仲尼所述，您怎么能因为《礼记》是戴圣所修，就想排斥诋毁？汉初高堂生传礼既然还不周全完备，宣帝时少傅后仓，根据淹中孔壁所得的五十六篇，著《曲台记》以教授弟子戴德、戴圣、庆傅三人。合以正经及孙卿所述，都相符会，列于学宫，年代已经很久。如今无端构造异论，既没有依据，深可叹息。基二十五月先儒考校，只有郑康成注《仪礼》中月而禫，以中月为间隔一月。从死到禫共二十七月。又《解禫》说：“禫是澹澹然平安的意思，如今都二十七月恢复常服。”这是依从郑玄的仪制。逾月入禫，禫既恢复常服，那么二十五月就是免丧了。

二十五月、二十七月其议论本来相同，我私下认为儿子对于父母的丧事，有终身的痛苦，创伤大的日子久，痛苦深的愈合迟，难道只是岁月而已吗？所以练祭而慨然，大概是悲慕之怀未尽，而擗踊之情已经停歇。祥祭而廓然，大概是哀伤之痛已除，而孤藐之念更起。这都是情感所致之辞，难道是外表的修饰吗？所以《记》说：“三年之丧，义同过隙。”先王立其中制，以成文理，所以祥祭则缟带素紕，禫祭则无所不佩。如今您将徇情弃礼，实在是乖僻。去掉縗麻之服，穿上锦縠之衣，行道之人，都不忍心。只是以礼节制，无可奈何，所以仲由也不能过制为姊服丧，孔鲤也不得超过一年哭他的母亲。难道不怀念吗？是惧怕名教逼迫自己。至于孔、郑、何、杜这些人，都是命世挺生，为后世楷模。宫墙积仞，不易窥见，但只要钻研仰慕不休，必当渐入胜境，哪里需要终年矻矻，虚发恶言？所有指责先儒之处，希望暂且随时间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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