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故光祿大夫右散騎常侍集賢院學士贈太子少保東海徐文公神道碑銘（並序）

事物所尊崇的，没有比德行更好的；用来彰明大道的，没有比文学更优先的。人伦以具备多种德行为难，世业以成就美好为贵：有能兼有这些的，大概就是东海公吧。公名

坚

，字元固，他的先人是东海郯人。永嘉之后，在南方仕宦立业，因而家于吴兴；隋朝平定陈朝，家族迁徙入雍，如今是冯翊人。推原其先祖伯翳平定水土，辅佐文命；偃王施行仁义，大大开辟了徐方：因国而得姓，能够昌盛其后代。到了汉魏，间或出现仁贤：十二代祖晋江州刺史顺德简侯宁，到五代祖梁直阁将军慈源侯整；整生陈始安太守综，综生隋延州临真令方贵，方贵生唐果州刺史孝德，孝德生唐西台舍人赠礼部尚书齐冉：出入六朝，享国数百年，文武冠冕，存亡都光耀神灵。训子能承家，谋孙必定复古，贤风儒行，世代都有这样的人，公就是尚书府君的长子。

生来就深加启发，默识经典艺文，从童年换牙时起，就擅长文辞，当时先府君任沛王侍读，公的聪慧，声振平台。沛王听说后延颈等待，与他谈论，给他简牍便能作赋，博弈也唯他是贤，门客府僚，深为佩服。忽然遭遇不幸，十四岁而孤，祖母金城郡君姜太夫人，念他聪异，以志学教诲他。公于是刻苦勤勉，用心精微，磅礴于九流，激昂于三变，景倩幼年显露，实在依赖湣孙，令伯大成，也是由于祖母。上元中，遭姜太夫人丧，哀痛几乎灭性，丧制则遵从礼法，有感便昏绝，无声时常流泪。服丧期满，州中征辟为秀才，当年登科，解巾补汾州参军事，部送边粮，到达定襄。军使王本立，一向看重公的才能，署为管记，书奏谋算，全都咨询他，坐耀锋芒，未曾遇阻。不久改任云阳尉、万年主簿，因亲属连累出为杨府功曹。振鳞将搏，又跃于京毂，垂翼远逝，有声于东南。不久迁太子文学，当时秘阁群书，大抵讹误，有敕召学士详定，公实在其中，为之刊正编辑，卷数满二万，时辈倾倒，佩服他的博达。不久与李嶠等撰《三教珠英》，书成上奏御前，拜司封员外，不久加朝散大夫，即拜郎中。渐迁给事中，因公代及文史，文词不失旧章，虽居琐闼，尚且比作缠牵，于是除中书舍人。君子说：“舜的授官啊。”二年，敕公修《则天圣后实录》及文集等绝笔，中宗嘉奖他，下玺书敦慰，赐爵慈源县子，赐物五百段，是表彰良史。

迁刑部侍郎，加秩银青光禄大夫，转礼部侍郎兼判户部。公久践朝廷，累登省阁，旧章必熟，即事无疑，雅不烦文，深得大体，云台高议，因此归之。进封县伯，食邑五百户，兼昭文馆学士，受诏与听琶僧

菩提流志

译《

宝积经

》，及

柳衝

等同修《姓氏系录》：三教宝真，万族有伦，多次见其成矣。太平公主内秉国权，驸马武攸暨外收人望，命公到其宅第，拒而不行，是厌恶那佞人。景云初，今上平定祸乱，主鬯东朝，宫相四员，当时难以选人，二以宰臣兼领，一则是天子故人，任良两宫，实在公矣。于是除右庶子兼崇文馆学士，修史如故，进爵东海郡公，食邑二千户，迁右散骑常侍，以本官兼黄门侍郎，不久即真，禄赐同三品。爵崇五等，道茂两宫，利君谋身，举代皆誉。又以删定格令，承恩进爵二等，公请回授叔父齐庄，帝用怀之，于是封齐庄为长城县子，天下义士，莫不激昂。

侍中岑羲，是公的姻娅，与他联事，公深自危惧，求掌闲司，以远离大祸，于是改太子詹事。等到岑羲祸败，地绝嫌疑，先前不结交定王，到这时不亲近岑氏，见炎不附，思患预防，确实是达人了。又因亲属连累出为绛州，历永、棣、衢四郡。山川分位，楚夏异齐，公政不易宣，教以因俗；德化归厚，人共由之。开元中，会集京师，迁秘书监，不久，转国子祭酒。皇帝稽古崇训，开堂集儒，因公才学元长，命登首席，于是令集贤殿修撰，又除右常侍，以公为学士，副丞相燕公知院事。绸缪顾问，日月献纳，恩渥尤及，少有能比。上将柴于岱宗，诏公草拟其仪注，定禋祀之位，广配类之仪，博文约礼，或沿或革，言出而人伏，事立而天从，时议深远。及礼毕，承恩特加光禄大夫。当时置十铨，公在分掌，程准不愆，且无遗才。公既辅相谟，犹从容讽议，大钟必谏，温树不言，启沃尽规，实致君于尧舜；死生有命，空比德于老彭。享年若干，以

开元十七年

龙集己巳五月丁酉，薨于长安颁政里之私第。圣人震悼，君子称嗟，翌日，有诏褒赠太子少保，赠物若干段，粟若干石。特遣中使内侍伊凤祥吊祭，而别赐布帛若干端匹，俾鸿胪少卿元复监护葬事，官给鼓吹仪仗。太常考行曰文。群子曰：仁而爱人，敏而好学，家有荣业，绍其弓冶，国有大事，修其典章，谥之曰文，不也很相配吗！其年冬甲子，与夫人故南阳郡夫人合葬于万年县之少陵原先茔，礼也。

公宽裕有礼，温良能断，智出于象外，枢得其环中，行之积也厚，名之立也大。所以起自黄绶，累践赤墀，五省推高，连州得最，事将时并，位与才偕：没有谁阻遏他。至于升堂入室，探微睹奥，动有礼乐之运，言有雅颂之声，这是惟无作，作则万物和而八音备矣。曾注《史记》，修《晋书》，续《文选》、《大隐传》，及有文集三十卷，皆资于故实，博于遗训，古今通变，河汉共高，或藏名山，或升天府，亹然各得其所。呜呼！文仲歿而其言立，子产终而遗爱存：公则兼备，宣受福禄，保艾其后，代代守之。有子曰峻、嶠、嵬等，才以雅著，孝以特闻，学茂高曾之科旨，词雄祖考之风格，备历清贯，皆立能名。三贤德声，比贾氏无愧；累叶儒训，与班门孰多？都瞿瞿如，皇皇如，昊天不追，终身积痛，求旧撰实，刻于坟道。我随在述者之后，敬而伸之，乃为铭曰：

舜命益虞，畴功帝俞。偃行文教，代集通儒。光华鼎阀，出入秦吴。门多长者，君其最乎。（其一）

曾是好学，果行洵美。日就鳞成，风积鹏起。黄绶覆篑，朱门方轨。官籍正人，朝称良史。（其二）

三入承明，五迁外郡。道有出处，心齐喜愠。帝思启沃，国尚师训。屡献箴规，偏承顾问。（其三）

居常有异，博而无惑。绵蕝孙通，铨衡叔则。为黽为镜，立言立德。胡不憖遗？左右王国。（其四）

悼兴冕旒，哀结衣簪。官供羽仗，士惜人琴。已矣终古，平生德音。松枝挂剑，碑字生金。（其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