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李密檄滎陽守郇王慶文

早已仰慕您的芳猷，未能会面，非常如尧般伫望，起居更加劳心，寒势转严，近来得到清吉，及处于危城，难道不忧愁憔悴。自从猜狂继位，经历多年，剥削百姓，涂毒天下。琼室瑶台的华丽，没有极尽骄奢，糟丘酒池的荒淫，不算淫乱。加上违背忠臣的谏言，听从妇人的话，杀戮忠良，科税无已。因此如刺猬毛一样起来，豹变其文，共举义旗，同剪凶虐。如今屯营巩洛，开发太仓，赈恤饥羸，有的从充健。吴戈电照，隶首计算也无穷；冀马云屯，宏羊计算也难尽。因此八方并凑，万里俱来，没有不期望入关以亡秦，争渡河而灭纣。东到海岱，南到江淮，凡是那些遗民，承风慕义。唐公起兵黎阳，军临灞岸，三秦父老，千里犒师，协义同心，共为犄角。元宝藏武阳兴义，即取黎阳，燕赵之郊，来苏成咏。只有荥阳一郡仍然独守迷途。以宗盟之亲，还疑虑衔璧投降，恭敬地陈述针药，希望治愈膏肓。

微子是纣的长兄，亲情实在为重；项伯是项籍的季父，亲戚并非疏远。然而他们离开朝歌而处周，背弃西楚而归汉，难道不眷恋宗庙，留连骨肉？只是因为识宝鼎的迁移，知神器的先改，河决不可壅塞，树颠不可维系，所谓元览通人，明鉴君子。而王的先代，家住山东，本姓郭氏，并非杨族。只因为旧时与隋朝，颇有勋旧，于是得以预沾磐石，名在葭莩。娄敬与汉高，殊非血亲；吕布与董卓，确异天亲。芝焚蕙叹，事与此不同。又王的昏主，心若豺狼，蓄积忿恨同胞，乃甚于沉阏。只有勇及谅，都尽于甸师。魏文之毒任城，汉武之鸩河献，假使宗祧是一，疏不间亲，何况族类为非，有什么疑阻？王作为臣，无所献纳，不能曲突徙薪，除烦去惑，致使四海鼎沸，百姓乱麻，高垒深沟，自固而已。藩屏的寄托，岂是如此？想免大责，其可得也？为王计议，莫若举城从义，开门送款，识畿知变，足为美谈，乃至子孙，长守富贵。如今王世充屡被摧破，偷存漏刻；段达等东都窘迫，自救无聊。世充朝亡，彼便夕死。又江都荒酣酒色，流湎忘归，内外崩离，人情怨愤。上江米船，都被抄截，士卒饥馁，半粟不充，事切析骸，义均煮弩。举烽火于骊山，诸侯莫至；浮胶船于汉水，还日未期。近得朱粲启词，锐师百万，已破襄阳，总帅熊罴，沿流东下，克期指日，定灭江都。分项籍于五侯，切王莽于千段，王独守孤城，援绝千里，餱粮之计，仅有一月多，弊卒之多，才满数百，凭什么恃赖，想相抗拒？求枯鱼于市肆，即事未遥，因归雁以运粮，竟知何日？然而城中豪杰，是王的腹心，想杀长吏，将做内应。只恐祸生匕首，衅起萧墙，枉以七尺之形，徒偿千金之购，可为寒心，可为酸鼻。如今貔貅百万，马首欲东，只待王世充破了，鼓行东迈，梯冲乱舞，鼓角潜鸣，笑虢叔之死焉，悲襄阳之噍类。南阳守齮，封侯之事杳然；东门逐猎，临刑之叹何晚？深相爱惜，裂帛裁书，幸可三思，自求多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