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地有動息上下

渔翁问：“我听说大地之道安静不动，您却说它随着气出入而上下运动，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周易》说：‘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彖》说：‘牝马地类，行地无疆。’这样看来，乾的象征是龙，坤的象征是马。观察其所象征的事物，大地并不是静止不动的东西。《河图括地象》说：‘地常动而不止

。’春东

，夏南

，秋西

，冬北

。冬至极上，夏至极下。这是什么缘故呢？是由于气。夏至之后，阴气渐渐增长。阴气主闭藏，于是在上衰退而在下旺盛。气在下旺盛，海水就溢出而上升

。所以到冬至时大地随着海水一起达到极上

。冬至之后，阳气渐渐增长。阳气主舒散，于是在下衰退而在上旺盛。气在上旺盛，海水就收敛而下降

。所以到夏至时大地随着海水一起达到极下

。这是一年之内的动息上下。”

问：“它在一天之内的动息上下，可以让我听听吗？”回答说：“《系辞》说：‘夫坤，其静也翕

。’其动也辟

，翕是事物的收敛，辟是气的散出。气收敛则地上，气散出则地下。这与人的呼吸有什么不同呢？又《庄子》说：‘大块噫气

，其名曰风。’他说的噫气，也是呼吸之类。”

问：“一昼一夜有两次潮汐，那么就是一昼一夜，两次辟两次翕。将用什么来验证呢？”回答说：“验证鱼兽的皮，就知道了

。按《毛诗》虫鱼疏说：‘鱼兽的皮，晾干经年，每逢天阴及潮来时，毛都竖起。若天晴及潮退，毛就伏下如故。虽然在数千里之外，也可以知道海水涨潮。’这样看来，潮的来去，与天的阴晴相类似，气散出则天阴，气收敛则天晴。就知道是气散出则潮来，气收敛则潮落。所以知道鱼兽毛的起伏，并不是识别天的阴晴以及潮的来去，自然是应气的出入罢了。毛起是气出，气出则地下，地下则潮来。毛伏是气入，气入则地上，地上则潮落。所以鱼兽的毛，一昼一夜，两次起两次伏。足以验证气的两次辟两次翕了。”

问：“这翕辟之气，是什么气呢？”回答说：“是地中的气。所以这气一出一入，地就单独上升单独下降，不是由于水。若一年的气，则是天的元气，这气周行于水，所以水随着气而地随着水。”

问：“地的广厚，不知有几千万里

。说能随气动息，不也是欺骗吗？”回答说：“神没有方所，哪里论大小？况且天比地大，超过数倍。尚且能在空中旋转运行。何况地比起天来，是很小的，怎能不随气动息呢？只是人自己不思考罢了。您看日月的回转，就相信天能旋转。而看波涛潮汐的到来，不相信地能运动

，岂不是糊涂吗？岂不是愚昧吗

？”

问：“如果像您所论述的，那么地有动息上下了。但人们不察觉它，为什么呢？”回答说：“不看见日月，就不察觉天的旋转。不看见波涛潮汐，就不察觉地的运动。所以《河图括地象》说：‘人居住在大船之中，关上窗户坐着，就不知道船在动。’况且人居住在大船中，尚且不知道船动，何况地的广大，竟看不到它的边际，怎么能知道它上下呢？况且您没听说南中的潮鸡吗

？鸡叫则潮到，鸡不看见潮到而先叫，是察觉到地的运动。由此知道万物各有所长，人有时比不上。”

问：“地震人就能察觉，为什么呢？”回答说：“动安和而震战悚。震动剧烈人就能察觉，微弱就不察觉。从前

张衡

制作

地震仪

，用龙衔铜丸，地震则丸落

。曾经一丸落下而人不觉得地震，人们都以为没有验证。过了几天陇西奏报地震，与丸落时相同，人们才佩服它的工巧神妙。这样看来震动微弱人尚且不察觉，何况辟翕上下微弱而和缓的呢？”

问：“地震是什么呢？”回答说：“也是气。《周语》说：‘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升，则有地震

。’说的是阳气伏于下，而阴气迫于上。所以阳气不能升出而地为之震动，它说的阳伏阴迫，都是迫伏于地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