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島詩窮】

唐之詩人類多窮士，孟郊、賈島之徒尤能刻篆窮苦之言以自喜。或問二子其窮孰甚？曰閬仙甚也。何以知之？曰以其詩見之。郊曰：「種稻耕白水，負薪斫青山。」島云：「市中有樵山，我舍朝無煙。井底有甘泉，釜中乃空然。」蓋孟氏薪米自足，而島家柴水俱無，此誠可嘆。然二子名稱高於當世，其餘林翁處士用意精到者，往往有之。若「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則羈孤行旅、流離辛苦之態見於數字之中。至於「野塘春水慢，花塢夕陽遲」，則春物融怡，人情和暢，又有言不能盡之意。茲亦精意刻琢之所得者邪。

唐代的诗人大多是困顿不得志的人，孟郊、贾岛这一类人尤其擅长雕琢刻画穷苦的言辞并以此自得。有人问这两人中谁更穷困？回答说：贾岛更穷困。凭什么知道呢？凭他的诗看出来。孟郊说：“种稻耕白水，负薪斫青山。”贾岛说：“市中有樵山，我舍朝无烟。井底有甘泉，釜中乃空然。”大约孟郊家柴米自足，而贾岛家柴水都没有，这实在值得叹息。然而两人名声高于当世，其余林间老翁、隐居之士用意精到的，往往也有。像“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那么羁旅孤客、流离辛苦的情态就显现在几个字之中。至于“野塘春水慢，花坞夕阳迟”，那么春景融合和悦，人情和畅，又有言语不能穷尽的意味。这也是精心雕琢所得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