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五首）】

老夫避兵荒山側，三日無食在荊棘。

鞋襪破盡皮肉碎，血被兩踵行不得。

於時瘦妻實臥病，十聲呼之一聲應。

夜深困絕倚枯樹，逐魂啼來雨如注。

老夫避兵黃浦上，八月秋濤勢逾壯。

蛟龍變化不自謀，鯨鯢偃蹇還漂蕩。

舡中小兒懼且泣，婦女嘔吐無人色。

我獨兀坐面向天，篙師疾呼更索錢。

老夫避兵三江口，江中夜夜蛟龍吼。

砉然一聲腦欲裂，千尺長堤忽如走。

須臾海門風雨來，江水震蕩如奔雷。

同行百舡半沉溺，無力救之空嘆息。

老夫避兵三泖邊，泖水闊絕無人煙。

惡風三日天正黑，濕雲臭霧相盤旋。

草頭飛蟲嚙人肉，更有青蛇口尤毒。

小兒無知恣奔走，我欲近前捉其手。

老夫避兵東海頭，海風吹衣夜颼颼。

黃蒿斷岸少人跡，飢鳶無食聲啾啾。

狐狸向人呼姓名，兩腳直立當前行。

自信從來膽力壯，此日對之魂欲喪。

老夫躲避兵乱在荒山边，三天没吃东西在荆棘中。

鞋袜磨尽皮肉碎，血满两脚不能行走。

当时瘦弱的妻子实在卧病，喊十声只应一声。

夜深困乏依靠枯树，逐魂的鸟啼叫雨如注。

老夫躲避兵乱在黄浦上，八月秋天的波涛气势更壮。

蛟龙变化连自己都无法控制，鲸鲵傲慢地颠倒漂荡。

船中小孩害怕而哭泣，妇女呕吐面无血色。

我独自端坐面向天，篙师急呼更要钱。

老夫躲避兵乱在三江口，江中夜夜蛟龙吼叫。

砰然一声头脑欲裂，千尺长堤忽然像跑走。

片刻海门风雨来，江水震荡如奔雷。

同行百船半数沉没，无力救他们空自叹息。

老夫躲避兵乱在三泖边，泖水辽阔无人烟。

恶风三天天色正黑，湿云臭雾互相盘旋。

草头飞虫咬人肉，更有青蛇口特别毒。

小孩无知恣意奔跑，我想近前握住他的手。

老夫躲避兵乱在东海头，海风吹衣夜飕飕。

黄蒿断岸少人迹，饥饿的老鹰无食叫声啾啾。

狐狸向人呼名姓，两脚直立挡在前行路上。

自己相信从来胆力壮，这一天对此魂魄欲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