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將軍孫君墓碑】

元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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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君諱慶,字伯善,姓孫氏,世為濟南人。曾大父某,大父某,考榮,皆隱德不仕。君資稟信厚,早有成人之量,鄉父兄以起宗期之。貞祐之亂,先相光祿公壁青崖山,君挈家往依焉。以對問當公意,得隸帳下。公所戰攻,降下餘五十城,君皆從焉。指使既久,為所倚信,部曲諸人少與為比。

大名彭義斌乘濟、鄆,耕稼廢,倉無見糧,悉眾守之。公審度事勢,與之連和,義斌拜公為長,強之而西。公密遣騎卒告難於國兵大帥,大帥聞報,率數千騎來援,與義斌遇於讚皇之西山。兵刃甫接,君獻計於公曰:「援兵既至,我當入北軍,以張其勢。成敗在此舉,幾不可失也。」公即馳赴之,將士氣倍,皆殊死鬥,大名軍遂潰,義斌投死無所,尋即授首。不數日,故地盡復。公時承製封拜,乃授君忠武校尉、濟南府軍資庫使,改行尚書省應辦使。壬辰,遷武略將軍、威捷軍都指揮使,兼巡捕事。公猶以讚皇之功為未報也,再加宣武將軍。己亥,遷本路鎮撫軍民副彈壓,兼行東平府錄事。

君蒞事嚴明,有能吏稱,然性剛直,與時多忤,卒見罷去。今行台公念君先相舊人,不宜久在退閑,復都指揮使及巡捕事。未幾,以疾告,公又惻然憫之,且謂君長子天益向學知義理,氣節不凡,命代父任。而君之疾竟不治,以某年月日,春秋五十有七,終於私第之正寢。

娶薛氏,封富春縣君,後君八年卒。子男三人:天益、天瑞、天寵。女一人,嫁金鄉縣丞欒珍。男孫五人:德安、翁安、壽安、世安、永安。孤子等以某年月日,舉公之柩葬於長清縣黃山之新阡,遵治命也。

癸丑之冬,予以行台之召東來,天益謂予頗知其先人,持府學教授康侯顯之志文見示,涕泗再拜,以墓碑之銘為請。按康侯所載,君所善二人,其一兗人劉德潤,其一潞人閻載之。德潤仕行台詳議官二十年,家無餘財,病且歿,泣為君言:「遭離喪亂,無歸顧之望。曾大父以來,皆在白殯,身後獨一老嫗在,渠安能辦此?吾死不瞑目矣。」君慨然曰:「吾子無慮,我當任其事。」及德潤歿,君為之送終,並葬三世,一如平生之言,此予所親見者。載之失侯故將,落魄嗜酒,身沒之後,家貧子幼,無以為葬。君感念疇昔,營護喪事,威儀繁盛,祖祭填塞,與時貴無異,亦予所親見者。維君事長如此,與人交又如此,又得康侯撰述,其不朽也必矣,尚何俟於不腆之文?因辭不敢當。天益三請益堅,度不可以終辭,乃強為論次之。其銘曰:

鷙勇兮翩翩,纓縵胡兮事戎旃。許公驅馳,死生必前。魏寇來攻,孰搗其堅?君於其間,知掎角之權。材官蹶張,發機其先。齊五十城之復,與有勞焉。迄今讚皇之謀,弦聲騞然。鬱鬱佳城,樂石千年。誌以康侯之文,賁彼下泉。顧雖志節之所自致,其亦出於有子而可傳。

白话译文

君名慶,字伯善,姓孫氏,世代為濟南人。曾祖父某,祖父某,父親榮,都隱居有德而不出仕。君資質信實敦厚,早有成人之量,鄉里父兄以振興宗族期望他。貞祐之亂時,先相光祿公在青崖山築壘,君攜家前往依附。因應對問答合公心意,得以隸屬帳下。公所攻戰,降下五十餘城,君都隨從。指使既久,為公所倚信,部曲諸人很少能與他相比。

大名彭義斌乘據濟、鄆,耕種荒廢,倉中無現糧,悉眾守之。公審度事勢,與他連和,義斌拜公為長,強迫他西行。公密遣騎兵向國兵大帥告難,大帥聞報,率數千騎來援,與義斌遇於讚皇之西山。兵刃剛接,君向公獻計說:「援兵既至,我當入北軍,以張其勢。成敗在此一舉,機會不可失。」公即馳赴之,將士氣倍增,皆殊死鬥,大名軍遂潰,義斌投死無所,不久即被斬首。不數日,故地盡復。公當時承製封拜,乃授君忠武校尉、濟南府軍資庫使,改行尚書省應辦使。壬辰,遷武略將軍、威捷軍都指揮使,兼巡捕事。公仍以讚皇之功為未報,再加宣武將軍。己亥,遷本路鎮撫軍民副彈壓,兼行東平府錄事。

君臨事嚴明,有能吏之稱,然性剛直,與時多忤,最終被罷去。今行台公念君是先相舊人,不宜久在退閑,復任都指揮使及巡捕事。未幾,以疾告,公又惻然憐憫他,且謂君長子天益向學知義理,氣節不凡,命代父任。而君之疾竟不治,以某年月日,春秋五十有七,終於私第之正寢。

娶薛氏,封富春縣君,後君八年卒。子男三人:天益、天瑞、天寵。女一人,嫁金鄉縣丞欒珍。男孫五人:德安、翁安、壽安、世安、永安。孤子等以某年月日,舉公之柩葬於長清縣黃山之新阡,遵治命也。

癸丑之冬,我因行台之召東來,天益謂我頗知其先人,持府學教授康侯顯之志文見示,涕泗再拜,以墓碑之銘為請。按康侯所載,君所善二人,其一兗人劉德潤,其一潞人閻載之。德潤仕行台詳議官二十年,家無餘財,病且歿,泣為君言:「遭離喪亂,無歸顧之望。曾大父以來,皆在白殯,身後獨一老嫗在,渠安能辦此?吾死不瞑目矣。」君慨然曰:「吾子無慮,我當任其事。」及德潤歿,君為之送終,並葬三世,一如平生之言,此我所親見者。載之失侯故將,落魄嗜酒,身沒之後,家貧子幼,無以為葬。君感念疇昔,營護喪事,威儀繁盛,祖祭填塞,與時貴無異,亦我所親見者。維君事長如此,與人交又如此,又得康侯撰述,其不朽也必矣,尚何俟於不腆之文?因辭不敢當。天益三請益堅,度不可以終辭,乃強為論次之。其銘曰:

鷙勇兮翩翩,纓縵胡兮事戎旃。許公驅馳,死生必前。魏寇來攻,孰搗其堅?君於其間,知掎角之權。材官蹶張,發機其先。齊五十城之復,與有勞焉。迄今讚皇之謀,弦聲騞然。鬱鬱佳城,樂石千年。誌以康侯之文,賁彼下泉。顧雖志節之所自致,其亦出於有子而可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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