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中宗皇帝疏

如今听闻道路纷纷议论，都说贼臣等人私下商议，认为安国相王与重俊连谋，共同加以罗织罪名。将要置于法律制裁。臣既然忝居谏曹之职，怎敢不奏报？臣听说万物不能自己生长，阴阳因此得以养育；大宝不能独自守住，子弟成为其藩篱屏障。从前武王是圣主，成王是贤嗣，然而封建鲁卫，以扶助社稷，所以宝鼎相传，七百多年。始皇断绝昭襄的事业，承接战争的弊病，忽视先王的典制，将宗亲等同于百姓，孤立无辅，二代而亡。及至诸吕用权，将要倾覆刘氏，朱虚侯为心腹，绛侯作爪牙，刘氏又得以安定，难道不是宗子的力量吗？国家的安危，在于藩屏，所以设官分职，先亲后疏。《诗经》说：“宗子维城。”《尚书》说“九族既睦”。自文明年间之后，皇运中衰，国家的后裔，不绝如线。及至陛下龙兴，恩泽施及骨肉，搜求被贬窜于炎障之地的人，恢复衣冠于朝廷，万国欢心，谁不庆幸？而且安国相王实在是陛下的同气，六合极为广大，亲人没有超过他的，但贼臣等人日夜同谋，一定要置于极法，这便是祸乱的端绪，不可不明察。相王的仁孝，幽明共知，近来遭遇荼苦，哀毁超过礼制，以陛下为性命，也是陛下的手足。对父母大孝，而对兄弟厌恶的人，从未有过。若信任邪佞，将他交付法律，必伤陛下的恩情，失天下之望，所谓割除股肱，独任胸臆，正要渡江汉，却丢弃舟楫，可为寒心，可为恸哭。自古剪伐枝干，将权力交给异族的人，没有不丧失其宗社的。怎么证明呢？秦任用赵高，终致倾败；汉委托王莽，遂成篡逆。晋家因自相鱼肉，天下鼎沸；隋皇因猜忌子弟，海内尘飞：验证覆车之鉴，怎能重蹈覆辙？因此以权任之，虽疏远也必重；以势夺之，虽亲近也必轻。臣又听说：根朽则木枯，源涸则流竭，子弟是国家的根源，怎可使其朽竭呢？先王之所以广封树，存亲亲，使谋孙翼子，柯叶硕茂。何况皇家枝干，零落无几，比起先朝，十不存一。自陛下登极，至今四纪，一子因弄兵被诛，一子因过失远任，只有这一弟，朝夕在左右，斗粟尺布的讽刺，能不慎重吗！《苍蝇》之诗，实在可畏。从前谤书满箱，难以向主君明示；谗言三次传来，慈母也会见疑。伏愿陛下降明制，晓谕群邪，使忠臣孝子，知道友于之爱；奸佞庸回，收敛谗慝之口。下全棠棣之美，上慰罔极之心，德教加于兆人，风化流传千载，则群生幸甚。臣本是布衣，并非求官达，圣明过听，拔擢为诤臣，不胜受恩之甚，谨昧死直言。轻渎天威，伏增战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