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作

早起上肩輿，一盃平旦醉。

晚憇下肩舁，一覺殘春睡。

身不經營物，心不思量事。

但恐綺與里，只如吾氣味。

小台

新树低如帐，小台平似掌。六尺白藤床，一茎青竹杖。風飘竹皮落，苔印鹤迹上。幽境与谁同，閒人自来往。

睡后茶兴忆杨同州

昨晚饮太多，嵬峨连宵醉。今朝餐又飽，烂漫移时睡。

睡足摩挲眼，眼前无一事。信脚绕池行，偶然得幽致。

婆娑绿阴树，斑驳青苔地。此处置绳床，傍边洗茶器。

白瓷瓯甚洁，红炉炭方炽。沫下麹尘香，花浮鱼眼沸。

盛来有佳色，咽罢餘芳气。不见杨慕巢，谁人知此味。

題文集柜

破柏作书柜，柜牢柏复坚。收贮谁家集，題云白乐天。我生业文字，自幼及老年。前后七十卷，小大三千篇。诚知终散失，未忍遽弃捐。自开自锁闭，置在书帷前。身是邓伯道，世无王仲宣。只应分付女，留与外孙传。

旱热二首

彤云散不雨，赫日吁可畏。端坐犹挥汗，出门岂容易。

忽思公府内，青衫折腰吏。复想驿路中，红尘走马使。

征夫更辛苦，逐客弥憔悴。日入尚趋程，宵分不遑寐。

安知北窗叟，偃卧風飒至。簟拂碧龙鳞，扇摇白鹤翅。

岂唯身所得，兼示心无事。谁言苦热天，元有清凉地。

勃勃旱尘气，炎炎赤日光。飞禽飐将坠，行人渴欲狂。

壮者不耐饥，饥火烧其肠。肥者不禁热，喘急汗如浆。

此时方自悟，老瘦亦何妨。肉轻足健逸，发少头清凉。

薄食不饥渴，端居省衣裳。数匙粱饭冷，一领绡衫香。

持此聊过日，焉知畏景长。

偶作二首

战马春放归，农牛冬歇息。何独徇名人，终身役心力。

来者殊未已，去者不知还。我今悟已晚，六十方退閒。

犹胜不悟者，老死红尘间。

名无高与卑，未得多健羡。事无小与大，已得多厌贱。

如此常自苦，反此或自安。此理知甚易，此道行甚难。

勿信人虚语，君当事上看。

池上作

（西溪、南潭，皆池中胜地也）

西溪風生竹森森，南潭萍开水沈沈。丛翠万竿湘岸色，

空碧一泊松江心。浦派萦回误远近，桥岛向背迷窥临。

澄澜方丈若万顷，倒影咫尺如千寻。泛然独游邈然坐，

坐念行心思古今。菟裘不闻有泉沼，西河亦恐无云林。

岂如白翁退老地，树高竹密池塘深。华亭双鹤白矫矫，

太湖四石青岑岑。眼前尽日更无客，膝上此时唯有琴。

洛陽冠盖自相索，谁肯来此同抽簪。

何处堪避暑

何处堪避暑，林间背日楼。何处好追凉，池上随風舟。

日高饥始食，食竟飽还游。游罢睡一觉，觉来茶一瓯。

眼明见青山，耳醒闻碧流。脱袜閒濯足，解巾快搔头。

如此来几时，已过六七秋。从心至百骸，无一不自由。

拙退是其分，荣耀非所求。虽被世间笑，终无身外忧。

此语君莫怪，静思吾亦愁。如何三伏月，杨尹谪虔州。

诏下

昨日诏下去罪人，今日诏下得贤臣。进退者谁非我事，

世间宠辱常纷纷。我心与世两相忘，时事虽闻如不闻。

但喜今年飽饭吃，洛陽禾稼如秋云。更倾一尊歌一曲，

不独忘世兼忘身。

七月一日作

七月一日天，秋生履道里。閒居见清景，高兴从此始。

林间暑雨歇，池上凉風起。桥竹碧鲜鲜，岸莎青靡靡。

苍然古磐石，清浅平流水。何言中门前，便是深山里。

双僮侍坐卧，一杖扶行止。饥闻麻粥香，渴觉云汤美。

平生所好物，今日多在此。此外更何思，市朝心已矣。

开襟

开襟何处好，竹下池边地。餘热体犹烦，早凉風有味。

黄萎槐蕊结，红破莲芳坠。无奈每年秋，先来入衰思。

自宾客迁太子少傅分司

头上渐无发，耳间新有毫。形容逐日老，官秩随年高。

优饶又加俸，閒稳仍分曹。饮食免藜藿，居处非蓬蒿。

何言家尚贫，银榼提绿醪。勿谓身未贵，金章照紫袍。

诚合知止足，岂宜更贪饕。默默心自问，于国有何劳。

自在

杲杲冬日光，明暖真可爱。移榻向陽坐，拥裘仍解带。

小奴捶我足，小婢搔我背。自问我为谁，胡然独安泰。

安泰良有以，与君论梗概。心了事未了，饥寒迫于外。

事了心未了，念虑煎于内。我今实多幸，事与心和会。

内外及中间，了然无一碍。所以日陽中，向君言自在。

咏史

（九年十一月作）

秦磨利刀斩李斯，齐烧沸鼎烹郦其。可怜黄绮入商洛，

閒卧白云歌紫芝。彼为菹醢机上尽，此为鸾皇天外飞。

去者逍遥来者死，乃知祸福非天为。

因梦有悟

交友沦殁尽，悠悠劳梦思。平生所厚者，昨夜梦见之。

梦中几许事，枕上无多时。款曲数杯酒，从容一局棋。

初见韦尚书，金紫何辉辉。中遇李侍郎，笑言甚怡怡。

终为崔常侍，意色苦依依。一夕三改变，梦心不惊疑。

此事人尽怪，此理谁得知。我粗知此理，闻于竺乾师。

识行妄分别，智隐迷是非。若转识为智，菩提其庶几。

春游

上马临出门，出门复逡巡。回头问妻子，应怪春游频。

诚知春游频，其奈老大身。朱颜去复去，白发新更新。

请君屈十指，为我数交亲。大限年百岁，几人及七旬。

我今六十五，走若下坂轮。假使得七十，只有五度春。

逢春不游乐，但恐是痴人。

題天竺南院赠閒元旻清四上人

杂芳涧草合，繁绿岩树新。山深景候晚，四月有餘春。

竹寺过微雨，石径无纤尘。白衣一居士，方袍四道人。

地是佛国土，人非俗交亲。城中山下别，相送亦殷勤。

哭师皋

南康丹旐引魂回，洛陽篮舁送葬来。北邙原边尹村畔，

月苦烟愁夜过半。妻孥兄弟号一声，十二人肠一时断。

往者何人送者谁，乐天哭别师皋时。平生分义向人尽，

今日哀冤唯我知。我知何益徒垂泪，篮舆回竿马回辔。

何日重闻扫市歌，谁家收得琵琶伎。萧萧風树白杨影，

苍苍露草青蒿气。更就坟前哭一声，与君此别终天地。

隐几赠客

宦情本淡薄，年貌又老丑。紫绶与金章，于予亦何有。

有时独隐几，答然无所偶。卧枕一卷书，起尝一杯酒。

书将引昏睡，酒用扶衰朽。客到忽已酣，脱巾坐搔首。

疏顽倚老病，容恕惭交友。忽思庄生言，亦拟鞭其后。

夏日作

葛衣疏且单，纱帽轻复宽。一衣与一帽，可以过炎天。

止于便吾体，何必被罗纨。宿雨林笋嫩，晨露园葵鲜。

烹葵炮嫩笋，可以备朝餐。止于适吾口，何必饫腥膻。

饭讫盥漱已，扪腹方果然。婆娑庭前步，安稳窗下眠。

外养物不费，内归心不烦。不费用难尽，不烦神易安。

庶几无夭阏，得以终天年。

晚凉偶咏

日下西墙西，風来北窗北。中有逐凉人，单床独栖息。

飘萧过云雨，摇曳归飞翼。新叶多好阴，初筠有佳色。

幽深小池馆，优稳閒官职。不爱勿复论，爱亦不易得。

酬牛相公宫城早秋寓言见示兼呈梦得

（时梦得有疾）

七月中气后，金与火交争。一闻白雪唱，暑退清風生。

碧树未摇落，寒蝉始悲鸣。夜凉枕簟滑，秋燥衣巾轻。

疏受老慵出，刘桢疾未平。何人伴公醉，新月上宫城。

小台晚坐忆梦得

汲泉洒小台，台上无纤埃。解带面西坐，轻襟随風开。

晚凉閒兴动，忆同倾一杯。月明候柴户，藜杖何时来。

种桃歌

食桃种其核，一年核生芽。二年长枝叶，三年桃有花。

忆昨五六岁，灼灼盛芬华。迨兹八九载，有减而无加。

去春已稀少，今春渐无多。明年后年后，芳意当如何。

命酒树下饮，停杯拾餘葩。因桃忽自感，悲吒成狂歌。

狂言示诸侄

世欺不识字，我忝攻文笔。世欺不得官，我忝居班秩。

人老多病苦，我今幸无疾。人老多忧累，我今婚嫁毕。

心安不移转，身泰无牵率。所以十年来，形神閒且逸。

况当垂老岁，所要无多物。一裘暖过冬，一饭飽终日。

勿言舍宅小，不过寝一室。何用鞍马多，不能骑两匹。

如我优幸身，人中十有七。如我知足心，人中百无一。

傍观愚亦见，当己贤多失。不敢论他人，狂言示诸侄。

偶以拙詩数首寄呈裴少尹侍郎蒙以盛制四篇一时酬和重投长句美而谢之

投君之文甚荒芜，数篇价直一束刍。报我之章何璀璨，

累累四贯骊龙珠。毛詩三百篇后得，文选六十卷中无。

一麋丽龟绝报赛，五鹿连柱难支梧。高兴独因秋日尽，

清吟多与好風俱。银钩金错两殊重，宜上屏風张座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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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坐上肩舆，天亮时喝一杯酒就醉了。

傍晚在肩舆上休息，睡了一觉，仿佛还在暮春。

身体不去经营外物，心中不去思量事情。

只怕那绮里季与东园公，也只像我这般气味。

小台

新长的树低垂如帐幕，小台平坦似手掌。六尺长的白藤床，一根青竹杖。风吹竹皮落下，苔藓上印着鹤的足迹。幽静的境界与谁同享，只有闲人自来自往。

睡后茶兴忆杨同州

昨晚喝得太多，醉得东倒西歪，整夜都醉着。今早又吃得太饱，懒散地睡了好一会儿。

睡够了揉揉眼睛，眼前没有一件事。随意绕着池塘行走，偶然得到幽静的景致。

绿荫下的树婆娑摇曳，青苔斑驳的地面。这里放一张绳床，旁边清洗茶器。

白瓷瓯非常洁净，红炉中的炭正烧得旺。茶沫下泛着麹尘般的香气，茶花浮起，水沸如鱼眼。

盛在碗里有美好的颜色，咽下后余留芬芳的气息。看不见杨慕巢，谁人能知道这种滋味。

题文集柜

破开柏木做成书柜，柜子牢固，柏木又坚硬。收藏的是谁家的文集，题着白乐天。我一生从事文字，从幼年到老年。前后共七十卷，大小三千篇。诚然知道最终会散失，却不忍心立刻丢弃。自己打开自己锁闭，放置在书帷前。我身如邓伯道，世间没有王仲宣。只应交付给女儿，留给外孙传承。

旱热二首

红云散开却不下雨，烈日炎炎真可畏。端坐尚且挥汗，出门岂是容易。

忽然想到公府之内，穿青衫的折腰小吏。又想到驿路之中，红尘里奔走的骑马使者。

征夫更加辛苦，逐客愈发憔悴。太阳落山还在赶路，夜半也无暇睡眠。

怎知北窗下的老翁，仰卧着凉风飒飒吹来。竹席拂过如碧龙鳞，扇子摇动如白鹤翅。

岂只身体所得，同时显示心中无事。谁说苦热的天，原本就有清凉的地方。

旱尘之气勃勃，赤日之光炎炎。飞禽摇摇欲坠，行人渴得发狂。

壮者耐不住饥饿，饥火烧着他们的肠。肥者禁不起炎热，喘急汗如浆。

此时才自己醒悟，老瘦又有什么妨害。肉轻脚健逸，发少头清凉。

粗淡的食物不饥不渴，端坐省去衣裳。几匙粱饭冷，一件绡衫香。

拿这些姑且度日，哪知畏惧日影漫长。

偶作二首

战马春天放归，农牛冬天歇息。为何唯独追求名声的人，终身役使心力。

来的人远未停止，去的人不知回还。我如今醒悟已晚，六十岁才退闲。

还是胜过不醒悟的人，老死在红尘之间。

名声没有高与低，不必过多羡慕。事情没有小与大，已经很多厌贱。

像这样常常自苦，反过来或许自安。这个道理知道很容易，这条道路实行很难。

不要相信人的虚话，您应当在事上看。

池上作

（西溪、南潭，都是池中的胜地）

西溪风起竹森森，南潭萍开水沉沉。丛翠万竿湘岸色，

空碧一泊松江心。浦派萦回误了远近，桥岛向背迷了窥临。

澄澜方丈如同万顷，倒影咫尺好似千寻。泛然独游邈然坐，

坐念行心思古今。菟裘没听说有泉沼，西河也恐怕没有云林。

怎如白翁退老之地，树高竹密池塘深。华亭双鹤白矫矫，

太湖四石青岑岑。眼前整日更没有客，膝上此时唯有琴。

洛阳冠盖自相索求，谁肯来此同我抽簪归隐。

何处堪避暑

何处可以避暑，林间背日的楼。何处好追凉，池上随风的舟。

太阳高了饿了才吃，吃完饱了又游。游罢睡一觉，醒来喝一瓯茶。

眼明看见青山，耳醒听到碧流。脱袜闲洗脚，解巾快搔头。

这样以来多少时候，已经过了六七个秋天。从心到百骸，无一不自由。

笨拙退隐是我的本分，荣耀不是我所求。虽被世间嘲笑，终究没有身外之忧。

这话您莫怪，静思我也愁。如何三伏月，杨尹被贬到虔州。

诏下

昨日诏书下去罪人，今日诏书下来贤臣。进退的是谁不是我的事，

世间的宠辱常常纷纷。我的心与世两相忘，时事虽听说如同不闻。

只喜今年饱饭吃，洛阳的禾稼如秋云。更倾一尊酒唱一曲，

不只忘世还兼忘身。

七月一日作

七月一日的天气，秋意生在履道里。闲居看见清景，高兴从此开始。

林间暑雨停歇，池上凉风起来。桥边竹碧鲜鲜，岸上莎青靡靡。

苍然古磐石，清浅平流水。何必说中门前，便是深山里。

两个僮仆侍候坐卧，一根杖扶着行止。饿了闻麻粥香，渴了觉得云汤美。

平生所爱之物，今日多在这里。此外还有什么思虑，市朝之心已经罢了。

开襟

开襟何处好，竹下池边之地。余热身体还烦，早凉风有味。

黄萎的槐蕊结子，红破的莲花坠落。无奈每年秋天，先来进入衰思。

自宾客迁太子少傅分司

头上渐渐没有头发，耳间新长出毫毛。形容逐日衰老，官秩随年升高。

优厚又加俸禄，闲稳仍分曹。饮食免于藜藿，居处不是蓬蒿。

何必说家还贫，银榼提着绿醪。不要说身未贵，金章照着紫袍。

诚然应该知止知足，岂宜更加贪饕。默默心自问，于国有什么功劳。

自在

杲杲冬日光，明亮温暖真可爱。移榻向阳坐，拥着皮裘仍解开衣带。

小奴捶我的脚，小婢搔我的背。自问我为谁，为何独自安泰。

安泰很有原因，与您论说梗概。心了事未了，饥寒迫于外。

事了心未了，念虑煎于内。我今实在多幸，事与心和会。

内外及中间，了然无一碍。所以在日光中，向您说自在。

咏史

（九年十一月作）

秦磨利刀斩李斯，齐烧沸鼎烹郦其。可怜黄绮入商洛，

闲卧白云歌紫芝。彼为菹醢机上尽，此为鸾皇天外飞。

去者逍遥来者死，乃知祸福非天为。

因梦有悟

交友沦没尽，悠悠劳梦思。平生所厚待的人，昨夜梦见他。

梦中多少事，枕上无多时。殷勤数杯酒，从容一局棋。

初见韦尚书，金紫何等辉辉。中间遇到李侍郎，笑言非常怡怡。

最后是崔常侍，意色苦苦依依。一夕三次改变，梦心不惊疑。

此事人人都怪，此理谁人能知。我粗略知道此理，闻于竺乾师。

识行妄分别，智隐迷是非。若转识为智，菩提大概就差不多了。

春游

上马临出门，出门又逡巡。回头问妻子，应怪春游频繁。

诚知春游频繁，无奈老大之身。朱颜去又去，白发新更新。

请君屈十指，为我数数交亲。大限年百岁，几人能到七旬。

我今六十五，走如下坡轮。假使得七十，只有五度春。

逢春不游乐，只怕是痴人。

题天竺南院赠闲元旻清四上人

杂芳涧草合，繁绿岩树新。山深景候晚，四月还有余春。

竹寺过微雨，石径无纤尘。白衣一居士，方袍四道人。

地是佛国土，人非俗交亲。城中山下别，相送也殷勤。

哭师皋

南康丹旐引魂回，洛阳篮舁送葬来。北邙原边尹村畔，

月苦烟愁夜过半。妻孥兄弟号一声，十二人肠一时断。

往者何人送者谁，乐天哭别师皋时。平生分义向人尽，

今日哀冤唯我知。我知何益徒垂泪，篮舆回竿马回辔。

何日重闻扫市歌，谁家收得琵琶伎。萧萧风树白杨影，

苍苍露草青蒿气。更就坟前哭一声，与君此别终天地。

隐几赠客

宦情本淡薄，年貌又老丑。紫绶与金章，对于我亦何有。

有时独自隐几，答然无所偶。卧枕一卷书，起尝一杯酒。

书将引昏睡，酒用扶衰朽。客到忽已酣，脱巾坐搔首。

疏顽倚老病，容恕惭交友。忽思庄生言，也拟鞭其后。

夏日作

葛衣疏且单，纱帽轻复宽。一衣与一帽，可以过炎天。

止于便吾体，何必被罗纨。宿雨林笋嫩，晨露园葵鲜。

烹葵炮嫩笋，可以备朝餐。止于适吾口，何必饫腥膻。

饭讫盥漱已，扪腹方果然。婆娑庭前步，安稳窗下眠。

外养物不费，内归心不烦。不费用难尽，不烦神易安。

庶几无夭阏，得以终天年。

晚凉偶咏

日下西墙西，风来北窗北。中有逐凉人，单床独栖息。

飘萧过云雨，摇曳归飞翼。新叶多好阴，初筠有佳色。

幽深小池馆，优稳闲官职。不爱勿复论，爱亦不易得。

酬牛相公宫城早秋寓言见示兼呈梦得

（时梦得有疾）

七月中气后，金与火交争。一闻白雪唱，暑退清风生。

碧树未摇落，寒蝉始悲鸣。夜凉枕簟滑，秋燥衣巾轻。

疏受老慵出，刘桢疾未平。何人伴公醉，新月上宫城。

小台晚坐忆梦得

汲泉洒小台，台上无纤埃。解带面西坐，轻襟随风开。

晚凉闲兴动，忆同倾一杯。月明候柴户，藜杖何时来。

种桃歌

食桃种其核，一年核生芽。二年长枝叶，三年桃有花。

忆昨五六岁，灼灼盛芬华。迨兹八九载，有减而无加。

去春已稀少，今春渐无多。明年后年后，芳意当如何。

命酒树下饮，停杯拾余葩。因桃忽自感，悲吒成狂歌。

狂言示诸侄

世欺不识字，我忝攻文笔。世欺不得官，我忝居班秩。

人老多病苦，我今幸无疾。人老多忧累，我今婚嫁毕。

心安不移转，身泰无牵率。所以十年来，形神闲且逸。

况当垂老岁，所要无多物。一裘暖过冬，一饭饱终日。

勿言舍宅小，不过寝一室。何用鞍马多，不能骑两匹。

如我优幸身，人中十有七。如我知足心，人中百无一。

傍观愚亦见，当己贤多失。不敢论他人，狂言示诸侄。

偶以拙诗数首寄呈裴少尹侍郎蒙以盛制四篇一时酬和重投长句美而谢之

投君之文甚荒芜，数篇价直一束刍。报我之章何璀璨，

累累四贯骊龙珠。毛诗三百篇后得，文选六十卷中无。

一麋丽龟绝报赛，五鹿连柱难支梧。高兴独因秋日尽，

清吟多与好风俱。银钩金错两殊重，宜上屏风张座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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