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北樓記

天时有阴暗和明亮，人情有舒畅和凄惨，有时忧思交相堆积，郁结凝聚而无法发散，如果不登高远望，就无法疏通畅达他的气，引导出冲和的本性。郁郁葱葱的襄阳，是山水之乡，征南将军兴建岘亭供人观赏，贤王建造北楼成为胜景，遥远千载，高远的襟怀一致，静心体察其中的意旨，难道不是根基于此吗？然而形势胜景虽然相同，制作却有差异，请让我从头到尾来说明。先前的人，在公舍之内，特别建造了一座高耸的台榭，用瑰丽硕大的木材，树立在低洼杂乱的地方，左右遮蔽丛聚，看视生疏，没有人能够登上，很没有光辉。我公心怀此事，想有所安排。恰逢他日官府无事，带着邹生、枚叟这样的门客，高步纵览于城墙之上，停驻在北角，大获一块伟岸之地，公竟然符合昔日的心意，占据城墙垛口不肯离去，玄机一触即发，楼便在我眼中呈现。由此振陈成新，拔低为高，经营鼓动智慧，才力只用十分之一，在笑语拍手之下，巍峨横空。襄阳人惊骇，说是灵物佐助，不然的话，何以不耗尽财物，不峻急工期，不使民众疲敝，却成就了不朽的功绩，容易到这种程度呢？夏五月辛巳日，公想急速远眺，也已经快乐了，准备饭食酒菜，聚集宾客而登楼。惊异其地势隐天蔽日，气象崇融，上乘百雉城墙，旁压万井人家，飞阶如虹指向，长栏截云，凌驾昭回而永望，关万态之纷纠。楚山无边，汉水远去，郢门商雒，微茫在天外。当此时，大火炎炎，里巷如烤，更席骤洗，躁热不解。等到宴饮时，即窈霭静深，端和肃清，轻风四来，冲门动户，座中宾客相顾，如在白气之中。何况春之发舒，秋之泬寥，固然不言而胜了。壮而不侈谓之范，作而不费谓之智，登降有序谓之礼，享宴有惠谓之仁，道崇者声辉，位大者物举，缙绅君子，都说此楼与羊公岘亭不会湮没。如果挖客土，斩异材，磨他山之石，夺齐人之力，肆浩荡之观，穷靡嫚之乐，实为凉德，贾谤不暇，亦文者何述焉？野人鲰劣，备详公明白这实，敬扬休休，为来者大猷。五年六月十五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