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世良相論

客人对我说：“扬子《法言》有《重黎》《颜骞》两篇（颜子之名触犯庙讳，不写），品评汉代的将相。敢问近代的良相，可以听听吗？”我说是的是的。那大腿和胳膊与君主同为一体，是四海所瞻仰的，恩义极重，实在先于爱敬，不是国家大计，不可以强谏，也如同父亲有谏诤的儿子，不得已才谏诤，怎么可以当作常事呢？只应当明白地献可替否，使他的君主达到三代那样的兴隆。《孝经》说：“天子有诤臣七人。”这不是宰相的职责。一定要寻求端正之士、正人君子来担当进言的责任，引导他们直言，挽救他们的患难罢了。只有圣人说，危险而不扶持，跌倒而不扶起，那么何必用那个相呢？这也是明白献可替否的意思。使他的君主昭明美德，不至于颠危。汉代的好相有十几个人了，公孙弘开启陈说端绪，却不肯在朝廷上辩驳，本来就不可以，萧望之刚直而不护阙失，王嘉直言而冒犯皇上，致使元帝、哀帝二后有听信谗邪的恶名，有杀戮忠直的名声，这是他们的过失。魏相、薛广德持重守正，辅佐谐和尽忠，可以说是得到宰相的体统了。近代以贞正制约行动，思虑在于无邪，松柏因此最后凋零，藜藿因此不被采摘，尊贵而不患得患失，说话必定不顾自身，像薛广德的人，郑丞相、陈丞相有这种风范（原注：这是说已故右仆射郑司徒，已故左仆射陈司徒）。麒麟作为祥瑞，仁厚而不触人，玉作为宝物，廉正而不割伤人，宽恕推及万物，善行不近名声，高明善终，天下没有怨恨，像丙博阳的人，王丞相、郑丞相有这种风范（原注：这是说已故中书王丞相，已故郑丞相）。爱好古道、博洽多闻，应变敏捷，几乎可以成事，智慧足以取舍，仁爱乐善，勤苦奏公，逢时得君，不失其正，像倪宽的人，韦丞相、李丞相有这种风范（原注：这是说已故中书韦司空，已故侍中李司空）。困于危难，走尽天涯，虽然剑光不沉，而鸾鸟的羽翼长被摧残，灵均九死无悔，柳下三次被黜并非有罪，死后不瞑目，向上帝呼号，像萧望之的人，就是所说的李丞相了（原注：这是说已故临淮李司空）。我也同病，不能保全性命，瞭解我的人认为我忠心，也已经很少了。或许几代之后，朋党稍微平息，来等待瞭解我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