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故邢國公李密墓誌銘

观察天地初开、草昧未分的时代，圣人开始筹划治理的起初，原野上群鹿被追逐而仍在奔跑，看那乌鸦飞翔而尚未安定，必定会有异人出现在世间，应运而挺生，怀有问鼎天下的雄图，郁积着拔山盖世的壮气，控制驾驭英雄豪杰，鞭挞统治天下，志向超越风飙，势力压倒海岳，有的人以一丸之地请求封守函谷关，有的人以八千兵力割据鸿沟，夏朝殷商凭借他们而兴亡，楚汉由于他们而分轻重，大功在既已建立时毁坏，奇策在将要成功时失败，仰望龙门而摧折鳞甲，望着天池而坠落羽翼，寻求前代，难道每一代都有这样的人吗？

公名密，字元邃，是陇西成纪人。自从种下德行、降下福祉，弘扬大道、垂示风范，导引碧海的长波，高耸阆峰的遥远架构，家中传承余庆，明哲继承轨范，论及文德则辅佐协调舜禹，说到武功则经营筹划秦漢，其余美好的名声、美好的声望，又是公又是侯，垂着翠緌、拖着鸣玉的人，大概也是耆旧未能全部流传，良史不能详细记载了。曾祖弼，是周朝太师、上柱国、卫公。祖父曜，是周朝太保、魏公。父亲宽，是隋朝上柱国、大将军、凉州总管、蒲山郡公。都匡扶周朝的美德，吕望也愧对他们的嘉谋；平定吴国的功勋，杜预也惭愧他们的远略。公是渥洼的龙种，凡穴的凤雏，降下列象的元精，禀受成形的秀气，云生五色，一日千里，出仕为左亲卫府东宫千牛备身，奔走于武帐，光影映照廊庑，出入龙楼，光彩生于道路。隋文帝精华已经枯竭，义不能断绝恩情，开始开启陵长之源，将招致覆灭宗族的灾祸。公见机而作，称病辞归，优游于经史，隐藏明哲、收敛才能，风尘不能混杂，宾客朋友简单交往，结交必定是一时的俊杰，谈论必定是霸王的谋略。尚书令、景武公杨素，崖岸高峻，天资宏亮，壁立千仞，直上万丈，继承关西的孔子，追随陕东的姬旦，深谋远鉴，独步当时。公年方二十，当时人还未认可，景武一见到他的风采神韵，就称赞他杰出，于是命令诸子，跟从他交友。并结以始终的期约，申明死生的情分。等到隋朝二世，肆虐百姓，三象被雾塞，五岳尘土飞扬。妖灾所到，不只是血落星陨；怨言所动，岂止石言鬼哭？车辙足迹遍于天下，徭役戍守穷尽海外。冤魂塞满宇宙，白骨遮蔽原野。坟垄被发掘，城郭成为废墟，万里萧条，人烟断绝。公与楚公协力同心，共同拯救横流，还未平息溟海的波涛，几乎波及昆冈的火焰。逃亡从道中，藏身草泽，奋臂大呼，群雄响应而起，如豹变于梁楚，如凤翔于巩洛，占据敖庾而堵塞轘辕，登上太行而面临白马。九服诸侯，四方豪杰，有的跨州连郡，有的称帝图王，合纵缔交，争着灭亡秦族的人，无不驱使这些青犊，背离那些黑山，击打长毂如雷奔，遥望高旗如电集，不期而会的人数以百千计。于是大开幕府，开始开启霸图，敷布七德以宣威，覆盖八纮而取俊，鳞羽全部聚集，草泽没有遗漏。于是发动人文以教化他们，传播仁义以乘势，顺应时机以鼓动他们，总揽群策以决断。九野风驰，六合雷骇，弹压赵燕，震惊江汉。世充如同昆阳的失败，炀帝如同望夷的灾祸，化及军队在黎阳被歼，建德在河朔叩头，七国的土地，四国为我所有，五都的所在，三都在域中。胡骑千群，长戟百万，饮马则河洛可以枯竭，作气则嵩华自己飞起，近处无不怀念，远处无不肃敬，声名溢满寰宇，威势震慑华夷。适逢人神乏主，以天下为己任，荒远之地伫立着来苏的期望，遗民有息肩的地方。虽然实为下民所依赖，然而不是上帝所临，壮志在人谋中施展，雄图在天命中屈服，开始在太树先鸣，最终在群孽中垂翅。于是眷顾西顾，举此东夏，载驱周道，来谒承明。帝说念功，降下这美命：上柱国、邢国公，拜光禄卿。

公的威势虽未振作，君主自为谋划。大概当世旧部先归附的，多在他之上；故吏后来归附的，有的居他之上。怀着渔阳的愤愤，耻于列在吴耿之后；同淮阴的怏怏，羞与绛灌为伍。自负其智勇，颇不自安。不久属元帅秦王，经营瀍洛，也亲承秘策，率卒先行。既出鸡鸣之关，方次休牛之塞，诏命施号，更尽嘉谋。公想到云梦的伪游，忧虑青衣的诈反，心辞魏阙之下，志在江湖之上，仰慕范蠡的高蹈，追随赤松的远游。熊耳峰危，羊肠路险，降吴不可，归蜀无路，短兵既接，修途已穷。阴陵失道，岂能施展拔山之力？骓马不逝，徒然深切虞兮之歌。临阵丧元，时年三十七岁。故吏上柱国、黎阳总管、曹国公徐世勣等上表请求收葬。有诏允许。

公体质贞明，机神警悟，五行一览，半面十年，雅善书剑，尤精文史，轻视一夫之勇，学习万人的敌手。至于三令五申的法令，七纵七擒的功绩，出天入地的奇计，拔帜拥沙的策略，无不动作如神化，应变无穷。负纵横之才，遇风云之会，望紫气而昂首，凌扶摇而振翅，总不召之众，问独夫之罪，从我如流，三分将二，于是有囊括四海之志，并吞六合之心。既而神器有归，朝宗天阙，率领从义之旅，为勤王之师。更以名重自疑，功高是惧，将远游以避难，反而途穷而及祸。

可惜啊！高鸟未尽，良弓遽折；敌国犹梗，谋臣已丧。天子过细柳而兴叹，闻鼓鼙而轸虑，雅重事人的节操，方申诏葬的礼仪。粤以武德二年某月日，葬于黎阳山西南五里之平原，礼也。故吏徐世勣等，或同婴世网，共涉艰难，感意气于一言，托风云于千载。所恨并发唐代，不列元凯之功；俱为汉臣，独漏山河之誓。是以恸深栾布，悲甚向雄。虑陵谷的推移，勒斯铭于泉户。庶使神游楚国，无惭项羽之臣；魂往齐都，不愧田横之家。乃为铭曰：

如马唐臣，犹龙周史。宏道百世，迈德千祀。带地深源，极天峻峙。玉种逾润，兰芳不已。成形腾气，成象降精。余庆钟美，惟公挺生。少表奇智，早擅英声。符采发越，志略纵横。隋道方衰，始开陵长。睹兹兆乱，缅然长想。闭关晦迹，招弓莫往。盘桓利居，不婴世网。运居道消，时逢改卜。朱旗爰止，素灵已哭。野战群龙，驰走原鹿。竞窥周鼎，争亡秦族。时遭蠖屈，运偶凤翔。劬劳百战，经营四方。振荡六合，牢笼八荒。始闻楚霸，终基汉王。群雄并起，莫恢王度。圣人既作，皇天乃顾。爰自东夏，言遵西路。来拟窦融，宠逾英布。爵穷五等，位登九棘。帷幄参谋，高衢骋力。海运方远，图南未极。纵壑摧鳞，摩天坠翼。熊耳失路，新安殒身。长男丧楚，少女留秦。惊魂靡托，反葬何因。列树松檟，唯余故人。

NewPP limit report

Parsed by mw‐api‐ext.codfw.main‐ff96cd564‐rzb7x

Cached time: 20260907092041

Cache expiry: 2592000

Cache expiry source: Template:PD‐old (currentyear)

Reduced expiry: false

Complications: [prevent‐selective‐update, show‐toc]

CPU time usage: 0.101 seconds

Real time usage: 0.192 seconds

Preprocessor visited node count: 454/1000000

Revision size: 1062/2097152 bytes

Post‐expand include size: 40661/2097152 bytes

Template argument size: 824/2097152 bytes

Highest expansion depth: 10/100

Expensive parser function count: 0/500

Unstrip recursion depth: 0/20

Unstrip post‐expand size: 4185/5000000 bytes

Lua time usage: 0.052/10.000 seconds

Lua memory usage: 6022540/52428800 bytes

Number of Wikibase entities loaded: 1/500

Transclusion expansion time report (%,ms,calls,template)

100.00% 166.631 1 -total

28.38% 47.295 1 九成宮醴泉碑銘

26.35% 43.905 1 Template:Collection_header

21.78% 36.284 1 Template:Plain_sister

21.75% 36.246 2 Template:YL

12.57% 20.938 1 Template:唐朝作品

12.01% 20.019 1 Template:PD-old

11.45% 19.080 1 Template:License

4.53% 7.551 1 羣書治要/序

4.49% 7.486 2 Template:!

Render ID 6538bc22-aa9d-11f1-9d2b-35c71f6a932e

Saved in parser cache with key zhwikisource:pcache:101646:|#|:idhash:canonical!zh and timestamp 20260907092041 and revision id 8736032. Rendering was triggered because: api-par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