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數有報論

孔子很少谈论性命，不谈论怪异神鬼，不是说没有，是想让人严守三纲之道，奉行五常之教，修养天爵来达到人爵，不想说富贵在于天命，福禄由于冥冥中的定数。从前卫国在沙丘占卜，谥号已经很久了；秦国边塞属于临洮，给儿子取名却不醒悟；朝歌还没有灭亡，而周朝流布丹乌了；白帝还在，而汉朝斩断白蛇了。都是征兆先发生，而符应后出现，不可以用智慧预测。周公孔子同天地合德，同鬼神合契，将来的定数，无所遁形，而狼在周朝跋涉，凤在楚国衰微，难道是亲戚的情义，不可离去，人伦的教化，不可废弃吗？条侯的尊贵，邓通的富有，死于兵革可以，死于女色可以，只是不应该以饥饿告终，这又不可以用理得到。而命运偶合时机到来，盗取有名器物的人，认为祸福出于胸怀，荣枯生于口吻，安然自得，忽然发笑，竟不知道黄雀在茂林中游玩，而挟弹弓的人就在它后面。

我在乙丑年从荆楚来保厘东周，路过方城，听说有隐士困在泥途，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原注：姓姜，不知其名），去对方城长说：“居守两年后，向南行走万里。”就知道怨恨我的人必定因为天谴，谗害我的人必定出自鬼谋，即使怀抱极大的冤屈，也不以此为恨。我曾经三次遇到异人，不是卜祝之流，都是遁世的人。起初掌书记在北门，有管涔山隐士来见我说：“你明年应当在君主左右，担任文翰之职，然而须要遇到少主。”我听了惊愕，肃然变色。隐士也后悔失言，离开座位请求离去。我慢慢问：“为什么事奉少主？”回答说：“你同少主已经有累世的缘业，所以说这个。”我那一年秋天入朝，到明年正月，穆宗继位，召入禁苑。等到做中丞，有闽中隐士敲门请求见面，我于是下榻同他交谈，说：“时事不会长久，你不早些离去，冬天必定做宰相，祸患将要到了。如果赶紧请求外任，代替你的人会受祸患。后十年终究会做宰相，从西南而入。”这年秋天出镇吴门，经过八年。不久又持节南燕。秋末，有同乡于生引邺郡道士来，才登上宾阶，还没有来得及命座，对我说：“你应当做西南节度，孟冬月望之前节符就到了。”三人的话都同事实相符，不差岁月，从宪台竟十年居相位，由西蜀而入，代替我执掌宪台的很快也被贬逐。只有再次贬谪南方，没有前知的人为我说话，难道是祸患不可移易，神道所隐秘，不能预先得知吗？自古含冤去世的人多了，冥报的事，或有或无，于是让好乱乐祸的人认为神道茫昧。我曾经评论，仁人上哲，必定达生知命，像颜氏之子，被冒犯也不计较；释门达摩，了悟空幻，必定不思报复了；其下弱而无心的人，力量不能报复；所能报复的，乃是中人罢了，强悍任气像伯有、灌夫之类，也是他们在临死之际，方寸不乱，魂魄不散，只结念于此，所以能报复。人舍生时，像柴尽火灭，忽然就无能为力了。那些达于理的人，使心不乱，那么精爽常存，不生不灭，自然可以超然出世，升跻神明。其次精多魄强，就能作厉鬼。冥报的事，或有或无，道理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