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裴寂傳】

予嘗與尹師魯論自魏、晉而下佐命功臣，皆可貶絕，以其貳心舊朝，協成大謀，雖曰忠於所事，而非人臣之正也。及讀《裴寂傳》跡其終始，良有以哉。始寂為晉陽宮監，私以宮人饋高祖，因見親匿，可謂貳隋矣。及太宗以博奕啖之，遂開義師之謀，卒成唐室。武周為寇，請行自敗，不即就誅者，非特佐命有功，豈非曩時私狎之恩哉？坐交沙門，法雖免官見放，復有所陳。太宗數之曰：「計公勳庸，不至於此。」數以武德時政之繆，皆歸其人。又聞妖言不自明，乃欲殺人緘口，遂被流放。列其四罪，貸不致理。蓋由進身之私恩衰即敗也。韓、彭之功猶終不保，況寂也哉！

我曾和尹师鲁讨论从魏、晋以来的佐命功臣，都可以贬斥弃绝，因为他们对旧朝怀有二心，协同促成大谋，虽说忠于所侍奉的人，却不符合人臣的正道。等读到《裴寂传》，追查他始终的事迹，确实有道理啊。起初裴寂任晋阳宫监，私自把宫女馈赠给高祖，因此受到亲近，可以说对隋朝有二心了。等太宗用博戏引诱他，于是开启了义师的谋划，最终成就了唐室。武周作乱为寇，他请求出征却自己失败，没有立即被诛杀，不只是佐命有功，难道不是从前私相狎昵的恩情吗？因结交僧人获罪，按法虽然免官放归，他又有所陈请。太宗数落他说：“计算公的功勋，不至于这样。”历数武德时期政治的谬误，都归咎于他。又听说有妖言却不能自己辩明，竟想杀人来封口，于是被流放。列举他的四条罪状，宽贷他而不加审理。大概是因为进身的私恩一衰败就失势了。韩信、彭越的功劳尚且终究不能保全，何况裴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