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臺碑銘（並序）

圣人出现，然后王道昌明；王道昌明，然后祥瑞相应而至。灵贶感通，理合冥数。从前殷商之道剥落丧亡，人民无所归依，于是文王以有位的圣人，继承成汤的德行，神人皆安，所以凤凰鸣于岐山，及至周德衰微，道无所归属，因此仲尼以无位的圣人，述说文王、武王之法，宪章得以修明，所以麒麟出现于鲁国。当时王室无主，礼法尽去，天子的尊贵，只存于位号。鲁国，是周公所封，用四代的礼乐，遗风故典，郁积而未发。仲尼以天纵之德，生在其中，居周公之邦，志文、武之道，观废兴之运，知作者在于自己。位不得以庇护生民，权不得以司掌刑赏，这是天将丧失斯民，而未丧失斯文。于是缀合绝绪，申明旧章，变其礼文，约为典宪，掌握五常的龟镜，端正三纲的轨辙。帝王之道，幽而复明，盛德大业，于是乎在。天赐嘉瑞，光照其功，所以周敬王、鲁哀公，不得而有也。由此观之，大概《春秋》是王法之器，鲁国是王法所寄。在其所寄，以举其器，鼓仁义为舟航，权褒贬为篙楫，乘横流之波，济天下之溺。上无列国之辅，下无陪臣之助，故道不信于天下，而信于智者，法不著于当时，而著于后代。假使仲尼有滕、薛之土，得三家之众，兴我王泽，霈及蒸民，则麒麟出其郊，得其所矣，岂复厄于虞人哉。故麒麟不见，则孔子之道不彰；麒麟不死，则周室之乱不极。呜呼！圣人之生也，得其时，则化行乎江汉；不得其时，则道屈于季孟。灵瑞之出也，得其时，则名荐于郊庙；不得其时，则身罹于残夭。是圣人能顺时以济人，不能反时以自圣；灵瑞能因时以应感，不能反时以自灵。被厄于陈蔡，获麟于大野，影响之应。其符著矣。《春秋》《传》曰：“有以告者曰：‘有麏而一角者何？’孔子曰：‘孰为来哉！孰为来哉！’”夫岂不知乎？盖杀之而不敢有，故示人以疑之故也。

元和五年

冬十一月，表微以滑之从事，使乎鄆阳，停骖访古，经获麟之旧壤，且曰：“后之人筑台于此，以旌厥路，感先圣之不遇，俾麟出而非时。”徘徊道周，乃作铭曰：

二仪既辟，三象乃垂。

圣道堙郁，人心不开。

上无文武，下无定哀。

吁嗟麟兮，孰为来哉？

周虽不纲，孔实嗣圣。

《诗》《书》载删，《礼》《乐》大定。

惩恶劝善，反邪归正。

吁嗟麟兮，克昭符命。

圣与时合，化行位尊。

苟或乖戾，身穷道存。

於昭丰邑，栖皇孔门。

吁嗟麟兮，孰知其昏。

运极数没，德至时否。

楚国浸广，秦封益侈。

墙仞迫阨，崎岖阙里。

吁嗟麟兮，靡有攸止。

世治则麟，世乱则麏。

出非其时，麋鹿同羣。

孔不自圣，麟不自神。

吁嗟麟兮，夫复何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