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坡樂府集選》引

元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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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絳人孫安常注坡詞,參以汝南文伯起《小雪堂詩話》,刪去他人所作「無愁可解」之類五十六首,其所是正亦無慮數十百處,坡詞遂為完本,不可謂無功。

然尚有可論者,如「古岸開青葑」,《南柯子》以末後二句倒入前篇,此等猶為未盡,然特其小小者耳。就中「野店雞號」一篇,極害義理,不知誰所作,世人誤為東坡,而小說家又以神宗之言實之,云:「神宗聞此詞,不能平,乃貶坡黃州,且言:『教蘇某閑處袖手,看朕與王安石治天下。』」安常不能辨,復收之集中。如「當時共客長安,似二陸初來俱妙年。有胸中萬卷,筆頭千字,致君堯舜,此書何難?用舍由時,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閑處看」之句,其鄙俚淺近,叫呼衒鬻,殆市駔之雄醉飽而後發之,雖魯直家婢僕且羞道,而謂東坡作者誤矣。

又前人詩文有一句或一二字異同者,蓋傳寫之久,不無訛謬,或是落筆之後隨有改定,而安常一切以別本為是,是亦好奇尚異之蔽也。就孫集錄取七十五首,遇語句兩出者擇而從之,自余《玉龜山》一篇,予謂非東坡不能作,孫以為古詞,刪去之,當自別有所據,姑存卷末,以候更考。

丙申

九月朔,書於陽平寓居之東齋,元某引。

白话译文

绛州人孙安常注释东坡词,参考了汝南文伯起的《小雪堂诗话》,删去别人所作如“无愁可解”之类的五十六首,他所校正的地方大约也有数十百处,东坡词于是成为完本,不能说没有功劳。

然而还有可以讨论的地方,如“古岸开青葑”,《南柯子》把末尾两句倒装入前篇,这类还算是没有完全妥当,不过这还是小问题罢了。其中“野店鸡号”一篇,极有害于义理,不知是谁所作,世人误以为是东坡,而小说家又用神宗的话来证实它,说:“神宗听到这首词,不能平复,于是贬东坡到黄州,并且说:‘让苏某在闲处袖手,看朕与王安石治理天下。’”安常不能辨别,又收录到集子中。如“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妙年。有胸中万卷,笔头千字,致君尧舜,此书何难?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这些句子,其鄙俚浅近,叫呼炫耀,几乎是市侩中的强人酒足饭饱之后发出来的,即使是鲁直家的婢仆也羞于说起,却说是东坡所作,错了。

又前人的诗文有一句或一两个字的异同,大概是传写久了,不无讹误,或者是落笔之后随即有改定,而安常一切都以别本为是,这也是好奇尚异的毛病。从孙集录中选取七十五首,遇到语句两处出现的就选择而遵从其一,其余《玉龟山》一篇,我认为不是东坡不能作,孙安常以为是古词,删去了它,应当另外有所依据,姑且存于卷末,以等候进一步考证。

丙申

九月初一,写于阳平寓居的东斋,元某作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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