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包中丞書

改换年号之时，我恭敬地想，永远的感念无穷无尽。白天整理心绪，本在于忘情，等到经过节令时序，却惘然悲伤。去年马某前往，已奉上书信，估计已经上达。初春仍然寒冷，恭敬地想中丞尊体万福。如今我蒙受宽免。前些日子见到《秋晚离披菊》一章，使我回头看自己的鄙陋拙劣之作，全都想焚烧掉。凝神思索再三诵读，越发得到精妙旨意。中丞寄托责任重大，案头每日堆满文书，而谈诗到这种地步，难道不是专心凝神全都达到了吗？如今海内诗人，把中丞看作龙门，贤与不贤，都雷同地愿意登门。仰测中丞的心意，本是进用善者而拒绝不工者。我没有西施的容貌，不该动不动议论西施的美，然而心中佩服他！怎敢遮蔽呢？如今驰送疏文，实在有所推荐。

有位会稽僧人灵澈，年纪三十六岁，我知道他有文才十多年，却未曾相识。这是从已故秘书郎严维、随州刺史刘长卿、前殿中侍御史皇甫曾那里听来的，曾经被他们所称许罢了。等到上人从浙右来到湖上探望我，并出示所作。看他的风格体裁，品味他的情致，不低于古人之手，不依附古人，那么先前严、刘、皇甫所称许的。昔日所见，那么三位的话，还未说尽上人的美啊！读他的《道边古坟》诗，则有“松树有死枝，冢上唯莓苔，石门无人入，古木花不开。”答《范秘书》之作，则有“绿竹岁寒在，故人衰老多。”《云门雪夜》之作，则有“天寒猛虎叫岩雪，松下无人空有月，千年像教人不闻，烧香独为鬼神说。”《石帆山》之作，则有“月色静中见，泉声深处闻。”《题李尊师堂》，则有“古庙茅山下，诸峰欲曙时。真人是皇子，玉堂生紫芝。”《题曹溪能大师蒋山》之作，则有“禅门至六祖，衣钵无人得。”《登天姥岑望天台山》之作，则有“天台众山外，岁晚当寒空。有时半不见，崔嵬在云中。”《伤古墓》之作，则有“古墓碑表折，荒垄松柏稀。”《福建还登黎岭望越中》之作，则有“秋深知气正，家近觉山寒。”《九日作》则有“山僧不记重阳日，因见茱萸忆去年。”《宿延平津怀古》之作，则有“今非古狱下，莫向斗间看。”又有《归湖南》诗，则有“山边水边待月明，暂向人间借路行。如今还向山边去，惟有湖水无行路。”这位僧人的各篇作品都很妙，唯独这一篇，使我见了想丢弃笔砚。恭敬地想中丞高见宏量，是进用他呢？还是舍弃他呢？

如今国家有变故，大贤勤于王事，我却以不急之事干请视听，也显明我愚老不通时务。然而上人秉持心志树立节操，不可多得。他的道行定慧，无愧于安远。曾著《律宗引源》二十一卷，为僧众所归向。至于玄言道理，应对接答没有滞碍，风月之间，也足以助君子高雅的兴致。我疾病困弊，未期奉见展叙，深深瞻望。近日应对府公三五首，谨凭灵澈上人呈上。年暮思钝，多虑迷错，所希望宗师匠人一为指出瑕疵，幸甚幸甚！皎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