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生論

僧孺曾经读嵇康《

养生论

》说：“导引养生得到道理，以此尽享性命。”下可数百年，至于调节嗜好欲望，完全止息正气，实在可以说是尽到养生的能力了。僧孺认为保养身体对于养生，难和易相差很远，所以嵇康能写出那篇论却陷于大辟之刑，大概是他能做到容易的却不能做到难的。况且天地禀赋生命的道理众多，而珍视它的却很少，然而珍视生命，是因为对道有用，活着却无用，何必珍视其生命呢，又何况嵇康不能养生呢！况且嵇康居住在这个世上，能忘掉名利之名，却不能使别人忘掉他的名，能忘掉情欲之情，却不能自己忘掉他的情，能在内心忘掉自己的喜怒，却不能防备别人在外面的喜怒，虽然他的名利、情欲、喜怒之心，在内心没有改变，而能使他康宁、高大吗？就像善于饲养的人养的狗猪肥壮，恰好足以使屠夫的刀刃催促到自己身上罢了！出仕而处居，说话而沉默，是养其生命的；处居而说话，出仕而沉默，生命就丧失了。沮丧啊沉溺啊。道没有邪僻，行为没有诡诈，言语合规矩，行为合规矩，而得到其时，这是在出仕处居上养生。孔子啊孟子啊。可以就出仕，不可以就退隐，这是在出仕处居说话沉默之间养生。像中散大夫嵇康，栖息在下位不能说是出仕，张扬他的名声不能说是沉默，不是出仕处居那么就在于用中于礼义人伦之道。礼是道的器具，而放纵情性傲视外物，蔑视抛弃冠服，这是礼的大丧。礼丧而道丧，那么钟会想要不厌恶，晋王想要不用刑，都不可能了。然而嵇康为人，区区不能列入中人，难道要引他来论说吗？因为折文垂论，那么人中的中人引而迷惑的一定很多，所以不得说明白。先人没有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又有患难而相死，这就是得死，这就是得道得死而为长寿，不是因为非道得生而为长寿。仁如比干而被剖死，直如屈原而溺死，廉如介推而焚死，忠如萧望之而药死，而道存洋洋不停止。我说所存的生至极远大，这是能养生的人。像碌碌愚昧的生，不以五常之道为人，我哪里知道他的寿呢？哪里知道他是昆虫呢？木石呢？灵蛇千年，我不知道它的寿；石头有时而破裂，我不知道它的久；葵能保护它的足，我不知道它的全。像嵇康的养生，有类似这样，恰好为下了，又何况不能类似的呢？呜呼！能在道上养生的人，生死长短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