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道州薛侍郎論方書書

禹锡再拜：当初，兄长离开中台，镇守江华，人们都说：“函牛的大鼎用来烹小鲜，可惜余地宽广而无用。”我独心有感慨，认为君子承受乾阳健行的气，不可以止息。如果我的位置不足以充实我的道，就应当寄托余术百艺来宣泄神用。其无暇之日，与得位相同。久想用这个道理求有得于兄长，而未有路径。适逢崔生来，承蒙书信教诲，果然惠赠所著奇方十通。商榷古今的适宜，而去除其冗杂，用一物足以了病的居多，非累试辄效，不在这一族，或取诸琐近，也以捃拾。考虑常人大多怠忽不省，必建言显白，扬其功于已然。其它立论，大抵以消弭病于将然为先，而攻治为后。说君臣必以时，说宣补必以性，说砭火必本其输荣，说祓禳必因其风俗。齐和的适宜，炮剔的优良，暴炙有阴阳的候，煎烹有多少的取。挠劳以制驶，露置以养洁，味有所走，熏有所归。存诸纤悉，易则生患。非博极遐览之士，谁能知其所从来呢？

我少多病，还记得为童儿时，早备襦袴，保姆抱我到医巫家。针烙灌饵，咺然啼号。巫妪就洋洋满志，引手直求，竟未知何等方何等药饵。及壮，见里中儿年齿相比的，必睨然武健可爱，羞己之不如。遂从世医号称富于术的，借其书伏读。得《小品方》，于群方为最古。又得《药对》，知《本草》之所自出。考《素问》，识荣卫、经络、百骸、九窍的相成。学切脉以探表候，而天机昏浅，布指于位，不能分累菽的轻重，只知息至而已。然而对于药石不算懵懂。尔来近三十年，其术足以自卫。或行乎门内，疾辄良已。家中的婴儿未尝到医门求治的。

顷因想编次已试的为一家方书，顾力不足。今兄长能我先，所以辱贶的喜，信逾拱璧，有以赏音适道罢了。常思世人居平不读一方，病则委千金于庸夫的手，至于甚殆，而说不幸。岂真不幸呢？甚者或乘少壮的气，笑人言医，以为非急。昌言说：“饴口饱腹，药其如我何！”所承的气有时而尽，于是祷神佞佛，遂甘心。兄长用我的言语覆观，其人固然比肩罢了。

前蒙示药焙法，谨如教。地的恶果不能伤，虽茈胡、水泻喜速朽的，大都久居而无害。万物不可以无法，说生不由养致，其诬乎！山川匪遐，事使之远，形不接而谕的，莫贤乎书。临纸怊怅，不宣。禹锡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