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張秀才棐第一書】

修頓首致書秀才足下。前日辱以詩、賦、雜文、啟事為贄，披讀三四，不能輒休。

足下家籍河中，為鄉進士，精學勵行，嘗已選於裏、升於府、而試於有司矣，誠可謂彼邦之秀者歟。然士之居也，遊必有友，學必有師。其鄉必有先生長者，府縣必有賢守長、佐吏，彼能為足下稱才而述美者宜不少矣。今乃越數百里，犯風霜，幹大國，望官府，下首於閽謁者以道姓名，趨走拜伏於人之階廡間，何其勤勞乎！豈由心負其所有，而思以一發之邪？將顧視其鄉之狹陋不足自廣，而謂夫大國多賢士君子，可以奮揚而光遠之邪？則足下之來也，其志豈近而求豈小邪？得非磨光濯色，計之熟，卜之吉，而後勇決以來邪？

今市之門旦而啟，商者趨焉，賈者坐焉，持寶而欲價者之焉，齎金而求寶者亦之焉，閑民無資攘臂以遊者亦之焉。洛陽，天下之大市也，來而欲價者有矣，坐而為之輕重者有矣。予居其間，其官位學行無動人也，是非可否不足取信也，其亦無資而攘臂以遊者也。今足下之來，試其價，既就於可以輕重者矣，而反以及予。夫以無資者當求價之責，雖知貪於所得，而不知有以為價也。故辱賜以來，且慚且喜，既不能塞所求以報厚意，姑道此以為謝。

欧阳修顿首致书秀才足下。前日承蒙您以诗、赋、杂文、启事作为贽礼，披读三四遍，不能就停止。

足下籍贯河中，为乡进士，精学励行，曾经已在乡里被选拔、升到府、而在有司考试了，确实可以说是那地方的优秀者吧。然而士人居住，游必有友，学必有师。他的乡里必定有先生长者，府县必定有贤守长、佐吏，那些能为您称才述美的人应该不少了。现在却越过数百里，冒着风霜，干求大国，望官府，在守门人面前低头通报姓名，奔走拜伏在人的阶廊间，多么勤劳啊！难道是因为心中怀有才学，想借此发挥吗？还是看到乡里狭陋不足以自广，而认为大国多贤士君子，可以奋扬而光远呢？那么足下的到来，其志向难道浅近而所求难道小吗？莫非是磨光濯色，计谋成熟，占卜吉利，然后勇敢决断而来吗？

现在市集的门早晨打开，行商的人奔趋，坐贾的人安坐，持宝想卖价的人去那里，带金求宝的人也去那里，闲民无资挥臂游荡的人也去那里。洛阳，是天下的大市，来而想卖价的人有了，坐而为之衡量轻重的人有了。我居其间，官位学行不能动人，是非可否不足以取信，我也是无资而挥臂游荡的人。现在足下的到来，试他的价，已经就于可以衡量轻重的人了，却反而来找我。以无资的人担当求价的责任，虽然知道贪于所得，却不知有可以定价的。所以辱赐以来，且惭且喜，既不能塞所求以报厚意，姑且说这些作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