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戶部郎中贈右諫議大夫曾公神道碑銘】

公諱致堯，字某，撫州南豐人也。少知名江南。當李氏時，不就鄉里之舉。李氏亡，

太平興國八年

，舉進士及第，為符離主簿，累遷光祿寺丞、監越州酒稅。數上書言事，獻文章。大宗奇之，召拜著作佐郎、直史館，使行視汴河漕運，稱旨，遷秘書丞，為兩浙轉運使。

諫議大夫魏庠知蘇州，恃舊恩，多不法，吏莫敢近。公劾其狀以聞，太宗驚曰：「是敢治魏庠，可畏也！」卒為公罷庠。洛苑使楊允恭以言事見幸，無不聽，事有下，公常厝不行。允恭以訴，太宗遣使問公，公具言其不可。公既繩其大而人所難者，至其小易，則務為寬簡。歲終，其課為最，徙知壽州。壽近京師，諸豪大商交結權貴，號為難治。公居歲餘，諸豪斂手，莫敢犯公法，人亦莫見其以何術而然也。公於壽尤有惠愛，既去，壽人遮留數日，以一騎從二卒逃去，過他州，壽人猶有追之者。再遷主客員外、判三司鹽錢勾院。

是時，李繼捧以銀、夏五州歸朝廷，其弟繼遷亡入磧中為寇。太宗遽遣繼捧往招之，至則誘其兄以陰合，卒復圖而囚之。自陝以西，既苦兵矣。真宗初即位，益欲來以恩德，許還其地，使聽約束。公獨以謂繼遷反覆，不可予。繼遷已得五州，後二年，果叛，圍靈武。議者又欲予之，公益爭以為不可。言雖不從，真宗知其材，將召以知制誥，而大臣有不可者，乃已，出為京西轉運使。

王均伏誅，奉使安撫西川，誤留詔書於家。其副潘惟嶽教公上言「渡吉柏江舟破亡之」，以自解。公曰：「為臣而欺其君，吾不能為也。」乃上書自劾。釋不問。其後惟嶽入見禁中，道蜀事，具言公所自劾者，真宗嗟歎久之。

繼遷兵既久不解，丞相張齊賢經略環、慶以西，署公判官以從。公曰：「西兵十萬，皆屬王超。超材既不可專任，而兵多勢重，非易可指麾。若不得節度諸將，事必不集。」真宗難其言，為詔陝西聽經略使得自發兵而已。公度言終不合，乃辭行。會召賜金紫，公謝曰：「臣嘗言丞相某，事未效，不敢受賜。」由是貶黃州團練副使。公已貶，而王超兵敗，繼遷破清遠軍，朝廷卒亦棄靈州。

公貶逾年，復為戶部員外郎，知泰州。丁母憂，服除，拜吏部員外郎，知泉州，徙知蘇州，又徙知揚州。上疏論事，語斥大臣尤切，當時皆不悅，又徙知鄂州。坐知揚州誤入添支俸多一月，雖嘗自言，猶貶監江寧府酒稅。用封禪恩，累遷戶部郎中。

大中祥符五年

五月某日，卒於官，享年六十有六。遺戒無以佛汙我，家人如其言。

公之曾祖諱某，某官。曾祖妣某氏，某縣君。祖諱某，某官。祖妣某氏，某縣君。考諱某，某官。妣某氏，某縣君。子男七人，曰某。女若干人。用其子易占恩，再遷右諫議大夫。初葬南豐之東園，水壞其墓，某年月日，改葬龍池鄉之源頭。

慶曆六年

夏，其孫鞏稱其父命以來請曰：「願有述。」遂為之述，曰：

維曾氏始出於鄫，鄫為姒姓之國，微不知其始封。春秋之際，莒滅鄫，而子孫散亡，其在魯者，自別為曾氏。蓋自鄫遠出於禹，歷商、周千有餘歲，常微不顯，及為曾氏，而蒧、參、元、西始有聞於後世，而其後又晦，復千有餘歲而至於公。夫晦顯常相反覆，而世德之積者久，則其發也，宜非一二世而止，矧公之有，不得盡施，而有以遺其後世乎？是固不宜無銘者已。公當太宗、真宗時，言事屢見聽用，自言西事不合而去，遂以卒於外。然在外所言，如在朝廷而任言責者，至其難言，則人有所不敢言者。予於其論議，既不能盡載，而亦有所不得載也，取其初不見用、久而益可思者，特詳焉，所以見公之志也。銘曰：

公於事明，由學而知。先知逆決，有若蓍龜。告而不欺，不顧從違。初雖不信，後必如之。公所論議，敢人之難。古稱君子，有德有言。德畜不施，言猶可聞。銘而不朽，公也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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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名致尧，字某，抚州南丰人。年少时在江南知名。在李氏南唐时，不参加乡里的科举。李氏南唐灭亡后，

太平兴国八年

，考中进士及第，任符离主簿，多次升迁至光禄寺丞、监越州酒税。多次上书议论政事，进献文章。太宗认为他奇特，召见任命为著作佐郎、直史馆，派他巡视汴河漕运，符合旨意，升迁为秘书丞，任两浙转运使。

谏议大夫魏庠任苏州知州，倚仗旧日恩宠，多有不法行为，官吏没有敢接近的。公弹劾他的罪状上报，太宗吃惊地说：“这人敢治魏庠，可怕啊！”最终为公罢免了魏庠。洛苑使杨允恭因议论政事受到宠幸，没有不听从的，事情下有司，公常常搁置不执行。允恭以此上诉，太宗派使者问公，公详细说明不可行的理由。公既纠正那些大而人们难以做到的事，至于那些小而容易的，就致力于宽简。年终，他的考核为最优，调任寿州知州。寿州靠近京师，众豪强大商交结权贵，号称难治。公任职一年多，众豪强收敛手脚，没有敢触犯公法的，人们也看不出他用什么办法做到这样。公在寿州尤其有惠爱，离开后，寿州人拦路挽留多日，公带一名骑从两名士卒逃走，经过其他州，寿州人还有追赶他的。再升迁为主客员外郎、判三司盐钱勾院。

这时，李继捧带银、夏等五州归附朝廷，他的弟弟李继迁逃入沙漠中为寇。太宗急忙派李继捧前往招抚他，到那里就诱使他的哥哥暗中会合，最终又图谋囚禁了他。从陕以西，已经苦于兵事。真宗刚即位，更想用恩德招来，允许归还他们的土地，使他们听从约束。公独自认为李继迁反复无常，不能给。李继迁已得到五州，两年后，果然反叛，包围灵武。议论的人又想给他，公更加力争认为不可。言论虽然不被听从，真宗知道他的才能，将要召他任知制诰，而有大臣不同意，于是作罢，外任为京西转运使。

王均被处死，公奉使安抚西川，误将诏书留在家中。他的副手潘惟岳教公上书说“渡吉柏江时船破丢失了”，用来自我解脱。公说：“作为臣子而欺骗他的君主，我不能做。”于是上书自我弹劾。被宽恕不问罪。此后潘惟岳入禁中见皇帝，谈及蜀地事情，详细说明公自我弹劾的事，真宗感叹很久。

李继迁的兵事既已很久不能解决，丞相张齐贤经略环、庆以西，任用公为判官随行。公说：“西兵十万，都隶属王超。王超的才能既不可专任，而兵多势重，不是容易指挥的。如果得不到节度诸将的权力，事情必定不能成功。”真宗对他的话感到为难，下诏陕西听任经略使自行发兵而已。公揣度自己的话终究不被采纳，就辞行。适逢召见赐金紫，公谢绝说：“臣曾经说丞相某人，事情没有见效，不敢接受赏赐。”因此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公已被贬，而王超兵败，李继迁攻破清远军，朝廷最终也放弃了灵州。

公被贬过一年，又任户部员外郎，知泰州。遭母丧，服丧期满，授吏部员外郎，知泉州，调任知苏州，又调任知扬州。上疏议论政事，言辞斥责大臣尤其切直，当时人都不高兴，又调任知鄂州。因任扬州知州时误入添支俸禄多一个月，虽然曾经自己说明，还是被贬监江宁府酒税。因封禅恩典，多次升迁为户部郎中。

大中祥符五年

五月某日，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六岁。遗命告诫不要用佛教污染我，家人照他的话办。

公的曾祖父名某，任某官。曾祖母某氏，某县君。祖父名某，任某官。祖母某氏，某县君。父亲名某，任某官。母亲某氏，某县君。儿子七人，名某。女儿若干人。因他的儿子易占的恩典，再追赠为右谏议大夫。最初葬在南丰的东园，水冲坏了他的墓，某年月日，改葬在龙池乡的源头。

庆历六年

夏，他的孙子巩称述他父亲的命令来请求说：“希望有所记述。”于是为他记述，说：

曾氏起初出自鄫，鄫是姒姓之国，衰微不知其始封。春秋之际，莒灭鄫，而子孙散亡，在鲁国的，自分出为曾氏。大概从鄫远出到禹，经历商、周一千多年，常常衰微不显，等到成为曾氏，而蒧、参、元、西才开始闻名于后世，而其后又晦暗，又一千多年而到公。晦暗与显赫常相互反复，而世代德行的积累久了，那么它的发作，应该不是一二世就停止，何况公所拥有的，不能完全施展，而有留给后世的呢？这本来就不应该没有铭文了。公在太宗、真宗时，议论政事屡次被听从采用，自己说西事不合而离去，于是死在地方。然而在地方所议论的，如同在朝廷而担任言责的人，至于那些难以说的，则是人们有所不敢说的。我对于他的论议，既不能全部记载，也有所不能记载的，选取那些起初不被采用、时间久了更可思念的，特别详细记载，用来显现公的志向。铭文说：

公对于事情明白，由学习而知道。预先知道逆料决断，有如蓍龟。告诉而不欺骗，不顾从与违。起初虽然不信，后来必定如他所说。公所论议，敢说人们所难的。古称君子，有德有言。德蓄积不施展，言还可以听到。铭刻而不朽，公也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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