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醉吟先生墓志銘

原文

先生姓白，名居易，字樂天，其先太原人也，秦將武安君起之後。高祖諱志善，尚衣奉御。曾祖諱溫，檢校都官郎中，王父諱鍠，侍御史、河南府鞏縣令。先大父諱季庚，朝奉大夫、襄州別駕、大理少卿，累贈刑部尚書右僕射。先太夫人陳氏，贈穎川郡太夫人。妻楊氏，弘農郡君。兄幼文，皇浮梁縣主簿。弟行簡，皇尚書膳部郎中。一女，適監宗御史談弘慕。三侄：長曰味道，廬州巢縣丞；次曰景回，淄州司兵參軍；次曰晦之，舉進士。樂天無子，以侄孫阿新為之後。樂天幼好學，長工文，累登進士、拔萃、制策三科，始自校書郎，終以少傅致仕。前後歷官二十任、食祿四十年。外以儒行修其身，中以釋教治其心，旁以山水風月歌詩琴酒樂其志。前後著文集七十卷，合三千七百二十首，傳於家。又著《事類集要》三十部，合一千一百三十門，時人目為《白氏六帖》，行於世。凡平生所慕、所感、所得、所喪、所經、所逼、所通，一事一物，已上布在文集中，開卷而盡可知也，故不備書。

大曆七年

正月二十日，生於鄭州新鄭縣東郭宅；以

會昌六年

月日，終於東都履道里私第，春秋七十有五；以某年月日，葬於華州下邽縣臨津里北原，袝侍御、僕射二先塋也。啟手足之夕，語其妻與侄曰：吾之幸也，壽過七十，官至二品，有名於世，無益於人，褒優之禮，宜自貶損。我歿，當斂以衣一襲，送以車一乘，無用鹵簿葬，無以血食祭，無諸大常隘，無建神道碑；但於墓前立一石，冽吾《

醉吟先生傳

》一本可矣。語訖命筆，自銘其墓云：

樂天樂天，生天地中，七十有五年。其生也浮雲然，其死也委蛻然。來何因？去何緣？吾性不動，吾形屢遷。已焉已焉！吾安往而不可，又何足厭戀乎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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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译文

先生姓白，名居易，字乐天，他的祖先是太原人，是秦朝将领武安君白起的后代。高祖父名志善，任尚衣奉御。曾祖父名温，任检校都官郎中。祖父名锽，任侍御史、河南府巩县令。已故祖父名季庚，任朝奉大夫、襄州别驾、大理少卿，累次赠官至刑部尚书右仆射。已故太夫人陈氏，赠颖川郡太夫人。妻子杨氏，封弘农郡君。哥哥幼文，曾任皇朝浮梁县主簿。弟弟行简，曾任皇朝尚书膳部郎中。一个女儿，嫁给监察御史谈弘慕。三个侄子：长子叫味道，任庐州巢县丞；次子叫景回，任淄州司兵参军；再次叫晦之，考进士。乐天没有儿子，以侄孙阿新作为后嗣。乐天年幼好学，长大擅长文章，接连考中进士、拔萃、制策三科，起初任校书郎，最后以少傅身份退休。前后历任官职二十任，享受俸禄四十年。对外用儒家的品行修养自身，对内用佛教治理自己的心，旁及用山水风月、诗歌琴酒娱乐自己的心志。前后著有文集七十卷，合计三千七百二十首，流传在家中。又著《事类集要》三十部，合计一千一百三十门，当时人称为《白氏六帖》，流行于世。凡是一生所仰慕、所感慨、所得、所失、所经历、所逼迫、所通达，一件事一物，都已散布在文集中，打开书卷就能完全知道，所以不再详细书写。

大历七年

正月二十日，出生在郑州新郑县东郭宅；在

会昌六年

某月某日，在東都履道里私宅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在某年某月某日，葬在华州下邽县临津里北原，附葬在侍御、仆射两位先人的坟墓旁。临终之时，告诉他的妻子和侄子说：我的幸运，是寿命超过七十，官做到二品，在世上有名声，对人没有益处，褒奖优待的礼仪，应当自行贬抑减损。我死后，应当用一套衣服入殓，用一辆车送葬，不要用仪仗队送葬，不要用血食祭祀，不要设诸多太常的排场，不要建神道碑；只在墓前立一块石头，刻上我的《

醉吟先生传

》一本就可以了。说完命人拿笔，自己撰写墓志铭说：

乐天啊乐天，生在天地之中，七十五年。他活着像浮云一样，他死去像蝉蜕一样。来因为什么？去因为什么？我的本性不动，我的形体屡次变迁。算了算了！我到哪里不可以，又哪里值得在这样的处境中厌倦留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