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李大臨學士書】

修再拜。人至，辱書，甚慰。永陽窮僻而多山林之景，又嘗得賢士君子居焉。修在滁之三年，得博士杜君與處，甚樂，每登臨覽泉石之際，惟恐其去也。其後徙官廣陵，忽忽不逾歲而求潁，在潁逾年，差自適，然滁之山林泉石與杜君共樂者，未嘗輒一日於心也。今足下在滁，而事陳君與居。足下知道之明者，固能達於進退窮通之理，能達於此而無累於心，然後山林泉石可以樂，必與賢者共，然後登臨之際有以樂也。

足下所得與修之得者同，而有小異者。修不足以知道，獨其遭世憂患多，齒發衰，因得閑處而為宜爾，此為與足下異也。不知足下之樂，惟恐其去，能與修同否？況足下學至文高，宜有所施於當世，不得若某之戀戀，此其與某異也。得陳君所寄二圖，覽其景物之宛然，復思二賢相與之樂，恨不得追逐於其間。因人還，草率。

欧阳修再拜。有人到来，承蒙您写信，甚感欣慰。永阳穷困偏僻但多有山林之景，又曾得到贤士君子居住于此。我在滁州的第三年，得以与博士杜君相处，非常快乐，每次登临游览泉石之际，唯恐他离去。其后调官广陵，匆匆不过一年而请求到颍州，在颍州超过一年，稍微自适，然而滁州的山林泉石与杜君共同欢乐的时光，未曾有一天不在心中。如今您在滁州，而事奉陈君与他相处。您是明白道的人，固然能通达进退穷通的道理，能通达于此而不累于心，然后山林泉石可以快乐，必定与贤者共同，然后登临之际才有快乐。

您所得到的与我所得的相同，而有小异。我不足以知道，只是遭遇世间忧患多，年龄衰老，因而得以闲处而适宜罢了，这与您不同。不知您的快乐，唯恐其离去，能与我相同吗？况且您学问至高文采高，应该有所施于当世，不能像我这样恋恋不舍，这是与我的不同。得到陈君所寄的二图，看到其景物宛然，又想到二位贤者相与的快乐，恨不得追逐于其间。因有人回去，草率。